第四百四十三章 炭撥還無(1/2)
「朝爐獸炭騰紅焰,夜榻蠻氈擁紫茸。」————————【初冬】
「少府與京兆尹今日奉詔,要在東西市里代國家給各家鰥寡孤獨、篤癃、貧不能自存者施捨煤炭、錢帛、豆麥。為防止哄搶鬧市,生出事端,阿翁親往看護了。」司馬懿沒了消遣的東西,只好一手支著下巴,斜靠著憑几,兩眼盯著炭火出神。
「阿翁不在,你便沒個正經模樣了?」司馬朗皺了皺眉,忽見司馬懿正在走神,不由得順著他的目光往盆中看去。
銅盆里燒著的是上等的青炭,長短一致,燃燒起來能看到火紅色的木質紋理,具有極高的觀賞性,而且又沒有熏人的煙氣,反倒是糅雜了檀木粉末,燒出淡淡清香。這是涼州刺史韓遂從西域進獻皇帝的青炭,更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瑞炭。在當時,木炭只有黑白兩種顏色,青色的木炭極為少有,其又有種種優點,譬如無毒煙、無明火、高溫耐燒,即便皇帝有意提倡煤炭,也不妨礙他取來賞賜親近。
司馬懿盯著的這盆青炭就是皇帝賞賜給一眾秘書郎官的,他父親執金吾司馬防也有幾條,這種尺余長的青炭一條可以燒九到十天,他往往將其截成幾段來用。今日似是為了招待抱病遠來的兄長,特意讓人揀幾塊燒了,但他全部身心都放在炭火上面,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此物倒是比白炭還要少見,紋理也好看。我在并州常燃的煤,其熱氣雖熾,但總會有些煙味。」司馬朗不以為然,瞥了眼炭盆旁邊擺著的幾塊備用的青色木炭,輕聲說道:「不過八月時候,上黨郡高都縣挖出不少新煤,黑如金鐵,斷口有紋理,燒起來焰短而煙少。我托人買了百十斤送來,府上可曾用過?」
「用過,不過阿翁說此物燒久了使人氣悶,便發給廚下了。」司馬懿的半張臉貼在手上,靠著憑几,目光仍盯著盆中爝爝燃燒的青炭,有的沒的說道:「阿兄你在晉陽待兩三年,如何眼裡就只剩這些石炭了?在并州,國家最看重的一個是『胡』、一個是『袁』,至若百姓,只要人各安居,無有流民,便是最大的政績了。」
司馬朗知道對方想說什麼,劉虞雖然因為某種性格上的共同點而欣賞自己,但也並沒有因此將自己納入并州的決策層里去。并州軍政事務,一應由劉虞、徐榮等人商議,最多添上一個太原太守劉邈。上一次司馬朗藉由公孫范請援,難得在劉虞面前表露了一番,結果還無功而返,這讓他不免有些灰心。
「我一介六百石官,能說的話、能做的事實在太少了。」
司馬懿終於將目光從炭火中轉而看向兄長,他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看到兄長高大的身影如今因為病情而瘦削,心中不忍,道:「阿兄說什麼喪氣話,你尚未而立,這次只是因病去職,吏部還是有你的名字的!正好并州將要多事,阿兄索性在家修養一年,試看朝中宰輔,有幾個不是屢進屢退,幾次因故去職?這算不得什麼!」
「并州……」司馬朗渾然不在意這些,自己這個二弟才智遠勝常人,當初幾個兄弟流落黎陽,許多大事都要靠他做決斷。司馬朗心中已有了猜測,此時聽了司馬懿也這麼說,一塊大石便落了地:「果真是如我所料?」
「所以我說——劉公居然肯這般輕易的允諾阿兄你的請辭,放你回來。可見劉公心中是真的愛惜你的才幹,不願見你惹上麻煩。」司馬懿這時將視線又投到炭火上去了,他悠悠嘆道:「劉公當年在幽州與公孫瓚齟齬不斷,彼此憎惡,整個河北無人不知。如今若非公孫瓚正臨生死之際,親黨離散,又豈會低下頭來求到劉公門下?能否求到援兵不說,這屈辱是受定了的……我剛聽你說時,還在想劉公是否會以大局為重,可現在想來,他心底還是放不下。」
若是因為私人恩怨,劉虞不願救公孫瓚,甚至故意拖延,事後若是皇帝追究起來,劉虞德高望重,頂多只是免官,而其他的參與者就必然要有人判重罪。司馬朗本想勸說劉虞,為出兵冀州參謀劃策,這樣可讓他迅速脫穎而出。但正是由於他敏銳的從劉虞的態度中嗅到了危機,這才及時止損,果斷放棄自己在晉陽的心血,借病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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