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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東州名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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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話猶如拋出去的餌,鄭玄很快就接住了,畢竟他雖然博聞多才,但到底只做過些鄉佐縣吏這些小官,並不諳熟為官之道。而且皇帝禮賢下士、溫文爾雅的模樣給了鄭玄很大的好感與自信,所以他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老朽以為,朝廷經綸事務,必要以教養為先,自朝廷遷都以來,典籍遭焚,經義杜絕。雖有陛下矢志恢復,重設太學,不過……」

說到這裡,鄭玄故意躊躇了一下。

皇帝抿了下嘴,沒料到這麼快就輪到自己去接餌了,他心裡對鄭玄極為看重,無論如何也要在今天把事情挑明說清,好給這個鴻儒委以重任。所以他也不計較這些細末,順著對方的話往下問道:「不過如何?鄭君大可直言,我年紀雖小,但還是聽得進諍言的。」

鄭玄垂著眉眼,輕聲說道:「太學伸聖賢之絕業,教養天下之士,的確是維新文教、以厲風俗的好事。但陛下豈不知辟雍成於《周詩》,泮宮顯於《魯頌》?」

他雖然沒當過幾天官,但就如何將心裡的意思隱晦的用話語、典故表達出來,好讓對方明白,對鑽研經學文字數十年的鄭玄來說,並不比那些臣子們差。

《禮記》有云:『大學在郊,天子曰辟雍,諸侯曰泮宮』,在這裡是借指太學。而《周詩》與《魯頌》都是詩經里的篇目,在這裡是借指官方教學的書目。

他那番話的意思是,周代的太學無不是重視經義道理,如今太學卻五科並重,壓縮了經學的生存空間,並與經濟、治劇這些雜業並論,有捨本逐末之嫌。所以即便皇帝再怎麼有意興復教化,那也是南轅北轍。

鄭玄說到了朝中所有人都不敢說的地方,那就是太學已經舊瓶裝新酒,不再是以前擁有上萬太學生、鴻儒士子云集的太學了。

早在皇帝重設太學的時候,朝中就有人在暗中牴觸五科的設立,只是那個時候朝中拿的出手的大儒名士就寥寥幾個,而且都牽涉到政爭。皇帝當時又是藉由鹽鐵廷議一事力挫百官,威權無兩,這才強行將太學五科定製下去。

儘管如此,太學祭酒楊懿仍採取了一種討巧的法子,在明經科的下面又分了好幾種學官,分別用來講授《尚書》、《易》等經書,所以明經科相比於其他科目,所擁有的博士是最多的。往往都是比照五經博士的成例,一份經書配一個博士,而其他的科目最少的只有一個博士。

明經科因為上有太學祭酒楊懿背書,下有許多成名已久的博士坐鎮,導致明經科成為太學最顯赫的科目,太學生皆以入明經為榮。不僅如此,每每開課,常引起那些被強行調劑到其他科的士子們跑來旁聽,明經科由此也被稱為太學中的太學。

底下的執行者走迂迴的路子牴觸皇帝的政策,雖不至於明面抵抗,但這也讓皇帝極為不滿。但他也沒有辦法,畢竟他手上一時沒有能挑起大梁、能孚眾望的御用大儒,所以撤了一個楊懿,換誰上去都一樣。這是風氣問題,而移風易俗,更改固化已久的意識形態,卻又是這世上最難辦的事情。

皇帝一開始還想著在太學祭酒與太學僕射之上設立太學令,把鄭玄擺到這個位置上去,讓他統籌太學所有事務,藉助他名著海內的威望與遠超當代的學識,能把風氣扭轉到皇帝所預想的方向上去。畢竟從鄭玄融匯古今經學與百家之長的成就來看,對方絕不是一個泥古不化的人,沒準能被皇帝說服,認同皇帝五科並重的觀點。

可現在從鄭玄的態度中,皇帝發現,原來思想再開明的人,也有他的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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