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無宜追罪(1/2)
「危言刺譏,構怨強臣,罪辜不旋踵,亦不密以失身,悲夫!」————————【漢書·京房傳】
皇帝看著士孫瑞的眼睛,良久沒有說話,半晌,他才打定了主意,點頭道:「可。」
士孫瑞大鬆了一口氣,只要乾乾淨淨的離去,即便不能幹乾淨淨的回來,也能保全一個好聲名。
他鄭重的俯首承旨,楊瓚在心裡琢磨了會,也與楊琦等人跟著拜倒。
皇帝似乎沒有閒心再繼續說下去,露出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眾人察言觀色,都很自覺的告退離去,唯獨新授任的衛將軍王斌留了下來。
王斌依皇帝的示意,往前挪了幾個席位,坐在皇帝身邊說道:「君上似乎有些不甘心。」
在自家舅父面前,皇帝不假顏色,直接表露出心底的情緒,將茶碗重重的放在桌案上:「一步步綢繆到現在,卻是這麼個收場,虎頭蛇尾,誰會甘心?」
地動之後朝野人心惶惶,無不關切皇帝的情況,所以越早開朝會越能讓眾人放心,不至於滋生閒言碎語。否則就憑剛才苗祀那一番如臨大敵的動靜,明日若還不開朝會,外朝臣還不知要怎麼胡思亂想。
「可君上即便拖得幾天,又能如何?左馮翊積弊已久,庸官胥吏,坐法貪鄙之事難以勝數,豈是傅巽一朝一夕就能革清的?」王斌這幾天一直在旁觀朝局,他也理解皇帝在這個關鍵時刻不能克竟全功的惋惜,見皇帝負氣的模樣,王斌拿出慈父的口吻勸慰說道:「士孫公已知天命,馬上就是花甲之年,又能與君上捱多久呢?」
皇帝怫然不悅:「若是如此,我何必布局那麼多,直接等天降災異就是了。」
王斌向皇帝微弓著背,溫順的說道:「唯,老臣明白陛下想藉此事樹立威權,必要時,便是殺人亦不足惜。當初王公在時,關西士人就已經勢力龐大,王公走後,更是無人可制。幸有黃公、楊氏、董承等人從旁掣肘,不至於一家獨大。如今君上意圖振作,自然要收拾那些不聽話的,讓他們輕易脫身,的確不是君上本意。」
「只是,老臣尚有一事不明。」說完,王斌又疑惑道:「左馮翊的事鬧得再大,於馬公、士孫公等人來說,也不過是薦舉失察、包庇袒護的罪責,彼等大可為己上疏自辯,君上想藉此牽連整治,難免會有人心中不服。」
「薦舉失察倒還好說,包庇袒護鄉黨、為大臣者還抱有畛域之見,這難道還是小過麼?」皇帝端端正正坐著,淡淡說道:「從查左馮翊開始,彼等便一個勁的勸我大事化小,若不是有意庇護魯旭,擔心折損勢力,何必幾次三番的阻攔我?何況三輔是最先推行河工、驛道等政的地方,士孫瑞為尚書令時幾乎一手操辦。現在因為地動災異,他為我代受天咎,辭位以後,我再拿左馮翊的事懲他,豈不是顯得我不近人情?」
如果災異與左馮翊的吏治整頓結果同一天發生,或者是左馮翊這邊先出了結果,過後幾天發生地動,皇帝都可以將災異與左馮翊的吏治問題聯繫到一起,給士孫瑞扣上一個瀆職包庇引起天咎的帽子,這樣既能讓他再無翻身的機會,又能避免有人將災異的原因歸咎到皇帝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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