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興漢室 > 第七十六章 務期實用

第七十六章 務期實用(2/2)

目錄

皇帝侃侃而談:「什麼是格物致知?就是探究天地之間諸多事物何以存在、有何用處、彼此結合又能如何?所以求知者,務得親自去實踐驗證,致使窮究事理,這便是『格物』。而後將其歸納總結,獲得新知,此即所謂『致知』。」

馬鈞半張著嘴,全然沒想過『格物致知』能這麼解釋,這可跟太學明經科的《禮記》博士所說的不一樣啊。不僅是馬鈞,就連皇甫酈與毌丘興的神色都是驚異萬分,反倒是劉琬兩手緊握於胸前,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

在皇帝的解釋中,『格物致知』就是指是主體對客體有目的、有意識的實踐改造活動,人必須要有實事求是的探究與科研精神,而不應該唯經驗主義和教條主義。

「可、可是,鄭公有、有注稱,『格,來也。物,猶事也』。」馬鈞曾在鄭玄來太學論戰時順便『談經』的時候,蹭過幾次課,對這一節記憶猶新。在認真討論經義的時候,他倒是能一口氣說出話來了:「格物致知,莫不是說『知於善深則來善物,知於惡深則來惡物』麼?」

格物致知是最難解釋的一個儒家重要概念,也是儒家專門研究『物之理』的認識論、方法論。

在皇帝看來,鄭玄的解釋是錯的,不僅如此,就像帶隊一樣,他這個領頭的前人走錯了路,後世為其影響的學者也跟著走上歪路,將格物致知的解釋發展成『窮究事物道理,致使自心知通天理』,往『良知』、『天理』這種道德層面上去了。完全偏離了皇帝所認為的主旨,也影響了中國上千年知識分子對待科學研究的態度。

「《大學》中所言『物格而後知至』,是先有物,後有知。而鄭君卻將『致知』置於『格物』之前,說成了先有知,後有物,這豈非是因果顛倒、有悖於經義?」皇帝直言不諱的指出鄭玄的錯誤,斷然說道:「是故鄭君所言,在這裡是錯的。」

錯的?

鄭玄乃當世數一數二的大儒,治學嚴謹、博學多才,不僅學貫古今經學,而且還融會貫通,隱然有自成一派宗師的趨勢,天下絕大多數士子,無不將其在經書上的所注所解奉為圭臬。可這樣一個碩儒對《禮記·大學》的解釋,居然直接被皇帝認定為是錯的。

如果在場有鄭氏門生,即便對方是皇帝,也得跳起來跟抗辯維護幾句。

然而此時在場的並沒有人敢說這種話。

眾人都被皇帝的那番話陷入到深深的思索中去了,劉琬等人尚且好些,雖然震驚,但也沉得下心來,他們畢竟已經成年,具有成熟的思辨能力。畢竟儒家經書講究的是微言大義,短短几個字,誰都能解釋出一套道理來,即便鄭玄對這句話的解釋是錯的,那也不代表皇帝的解釋是對的。

在講求道德的當下,皇帝對格物致知的解釋雖然新奇,但並沒有徹底動搖眾人的理念。

反倒是王輔與馬鈞這兩個半大小子,世界觀尚未成熟,像是還沒有搭建好的房子,被皇帝一下子就給踹塌了。

馬鈞下意識的想辯駁,卻又不知從何談起,心裡更是隱隱有一個聲音再告訴他,皇帝說的是對的。無論文王演《易》、還是魯班造鋸,不都是上古聖賢通過對天地之間諸事物的探究,總結出來的經驗道理?如果通過實踐就能探求世間的道理、得授官爵,那自己何必捧書苦讀?

仿佛有一條從未見過的寬闊大道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那前途的光明衝破了自己多年以來抉擇的痛苦與猶豫。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