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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憑几細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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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敘,朋友有信。」————————【孟子·滕文公上】

「長安宮室、衙署無一損毀,唯有戚裡屋舍坍頹?」楊修回到家中,在見到父親楊彪老神在在的樣子後,心裡擔憂頓時放下,轉而開口提起回來路上打聽到的消息:「戚里乃外戚所居,地動哪裡不震,偏就將戚里的屋舍給震到了,這豈不是預兆?」

「不過是戚里平民的居處塌了,又不是……宋氏。」楊彪看向楊修,虛握右拳,輕輕捶了捶腿關節,悠悠說道:「這個時候,可不能另生枝節。」

楊修醒悟,戚里的確可以拿來做文章,但沒有必要,一來是因為這會轉移視線,當務之急仍是罷黜士孫瑞;二來是因為戚里不光是住著外戚宋泓,另一個外戚伏完也住在那裡,所以無法解釋戚裡屋壞到底預兆的是那個外戚。

「是小子考慮不周,讓阿翁見笑了。」楊修在父親面前很是謙遜,他主動移席過去,為楊彪捶起腿來。

見到兒子關切的目光,楊彪若無其事的說道:「在廊下跽坐久了,膝蓋有些疼,不打緊。」

跽坐是指一種兩膝著席,上體聳直,臀部壓在小腿上的坐姿。這是『敬坐』的一種,時下但凡知書達禮的士大夫都是這個坐姿,除非是放浪形骸、不加約束的隱士或者鄉野村夫,才會怎麼舒服怎麼來,選擇蹲踞、箕踞、胡坐等『不敬坐』。

楊氏乃世代簪纓的豪族高門,無論在家裡還是在外面,都要保持士人風範,以身作則,只是這樣容易引起足痹、抽筋等惡疾。

「阿翁在廊下坐了一天?」楊修知道跽坐等若長跪,最傷膝蓋,此時不免心疼的說道:「不是有胡床麼?」

「老夫坐不慣那東西。」楊彪把身子往後傾,靠在一張憑几上,稍稍放鬆了姿勢,拍了拍扶手:「有憑几呢,累了可以倚靠,比胡床要好用。」

胡床、胡坐、胡服等胡人習俗是孝靈皇帝當年引起的風尚,京師貴戚無不競相效仿,但對於一些守舊的人來說,這完全就是夷人陋俗。楊彪對這些新鮮事物沒有好感,不像是楊修這樣的年輕人,善於變通,樂於接受新鮮事物。

楊修知道父親的喜好,只是他認為人老了不能長久跪坐,胡床交椅才是最舒適的坐具,他這也是為楊彪考慮,怎奈對方不領情。楊修頗為無奈,也不好多說什麼,他轉眼看到了楊彪背靠著的一隻三足憑几,那隻憑几呈半圈狀環繞身後,中間凸起一定的高度,正好可以把腦袋靠過去,兩段止於腰側,剛好可以用來作扶手。

憑几是與席榻配合使用,供人休息憑扶的一種家具。因社會地位的不同,憑几的材質也有相應的區別,楊修在宮裡曾見過皇帝背靠的憑几,那是用玉石製成,堅硬溫潤,冬天的時候還鋪上了粗厚光滑的綈錦,華貴且舒適,被稱之為綈幾。而他的父親楊彪背後靠著的憑几則是以竹木製成,加以細罽,也就是獸類的毛皮。

楊修像是第一次看到父親背靠在憑几之上,楊彪見他久久出神,不由笑問道:「怎麼,你也想靠?」

「阿翁說笑了。」楊修回過神來,訕訕的笑道:「這副憑几可是只有公侯才可倚靠,就連大伯都坐不得,小子豈敢妄想?」

楊彪的父親楊賜是孝靈皇帝的老師,曾被賜予臨晉侯的爵位,楊賜亡故後,爵位便由楊彪繼承。算起來,要不是因為侍中楊琦是楊氏嫡傳的長房長孫、宗法森嚴,不然光是這個爵位,楊彪就足以做楊氏的領頭人。

聽出楊修話里意有所指,楊彪不禁抖了抖眉,輕聲說道:「等我故去,這臨晉侯的位置就是你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心急。

「阿翁!」楊修急道,他剛才不是在覬覦這個憑几所代表的位置,楊彪也不是在拿這個事敲打自己的親兒子,這一對精明的父子在話語之外談論的是另一件事——

楊修也不再諱言諱語,直白說道:「難道讓大伯、或者二伯來坐?可彼等一個是平尚書事、一個是尚書令,本就位居承明殿,得以參議政事,再加一個三公,也不過是火焰上再添一把柴罷了。至於叔父,彼之官職不過五官中郎將,尚在阿翁下屬,且名望才識也不如阿翁,豈能越居得位?此位只能由阿翁做,若是如此,我家可就能有三個『尚書事』了,放之以往,可是誰家都不曾有過的恩遇。」

地動之後,秘書監眾人在心驚之餘,也很快都反應了過來,知道朝局也必將伴隨著地動來一次震盪。與士孫萌對自家父親的仕途憂心忡忡不同,楊修則是在欣喜的考慮自己的父親楊彪繼為司空之後,楊氏一族該如何顯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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