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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議將固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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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榷酤創始於漢,至今賴以佐國用。」————————【清波雜誌·卷六】

「兵興連年,朝廷倉廩久匱,國用不足。」皇帝撐著桌案從席上站了起來,漫無目的的走著,說著:「錢的事情,明年我還要詔少府、大司農及有關人等一起來議一議,這裡不便再言。單只有一點……」

他停了下來,恰巧走到趙溫附近,說道:「酒榷自孝武皇帝便已有之,當時對匈奴用兵,需廣開財源。如今是府庫空虛、倘或遇見旱災水患,朝廷將無力賑濟。往後無論是建驛道、辦水利,都需要錢,諸公萬不能以為所謂休養生息就是無事可做。」

「唯唯。」楊琦先是應了上一句話,然後再答下一句話:「光武皇帝中興以來,廢除王莽所置酒榷,對酒徵稅。延續至今,從無更改,於今行之,難免會有非議,陛下若要開源,不妨對酒加以重稅。重稅之下,商賈無利可圖,釀酒者自然就少了。」

「官府制定重稅,物價陡增,這稅自然會壓到百姓頭上去。」黃琬淡淡的說道:「不如直接禁止釀酒,期二三年民生恢復,倉廩豐足,再行解禁。」

「那財賦從何來?」吳碩疑問道:「我前日裡造訪太倉,裡面可沒有多少糧谷。如今民間糧價比以往還要高,這些不都是急需用錢平抑麼?」

糧價過高一事的背後大有文章,皇帝欲言又止,還是沒有出口將這個話題岔開去。

黃琬似乎頗為不解的說道:「朝廷當初施行鹽鐵專營,僅是司隸、並、涼、益諸州,所得財賦,足以養軍。如今既有天下,鹽鐵專營廣而布之,一年所得之財,難道還不如從前麼?」

「如今要的既是增加歲入,以濟國用之不足,同時也要節省糧谷,民間的糧谷近年已是價高不下,一眾商賈還拿去釀酒,百姓黎庶吃什麼?」趙溫低聲說道,轉臉看了黃琬一眼:「但酒有祭儀、鄉飲之用,不可禁斷,故而要由朝廷專管,因需供給。」

「黃公。」趙溫特意說了句:「酒榷可不單是財賦的事。」

黃琬回過神來,既然趙溫是如此說,自己也不必要再繼續站在對立面。當初皇帝強制推行鹽鐵專營,得到的反對聲潮不可謂不大,可結果呢?如今只是一個酒榷,雖然侵犯了眾多豪強的利益,但在雒陽吃過一次虧的黃琬卻不便在近期出頭了。

「酒榷一年之財,豈能勝於鹽鐵?倘若來年鹽鐵之專亦不足用,則酒榷又於事何補?」楊琦語氣堅定的說道:「酒榷一開,便成制度,底下官吏私賣酒麴,高價害民,又當何如?不妨先使禁酒,待朝廷度過艱難,再行緩解。」

在這些人當中,黃琬選擇了折中的法子,提出抽取重稅;吳碩與趙溫則一直緊跟著皇帝的步調,想要推行酒榷;楊琦堅持異議,建議臨時性禁酒,待糧價回落後再解禁。

承明殿諸人或多或少的都表明了自己的看法,就連董承在此事上也知道附和著皇帝,唯獨侍中、平尚書事荀攸坐在下首不發言語,沉默低調的像個陪坐的木偶。

朝堂上的人都知道荀攸為人寡言少語,想法都藏在心裡,很少公開表達自己的意見,但由於他是皇帝最親近的謀臣之一,自然也逃不過旁人的關注。

「公達。」楊琦是荀攸的長輩,他見自己無有外援,就連黃琬都不支持自己,遂只得看向荀攸:「你也是『平尚書事』,該有建言才是!」

說到這裡,眾人一齊將目光看向荀攸。

皇帝挑了挑眉,唯獨在這時轉過身去,仿佛信心十足的走回自己的席榻邊。

「酒關乎各類大禮,不可或缺,一朝禁廢,私下販酒不絕,更易生事端。」眾目睽睽之下,荀攸從容不迫的張口了:「是故,酒不得禁,然也不得私售、或征重稅。」

楊琦驚詫的看了荀攸一眼,似要說話,卻見荀攸接著說道:「朝廷革新鹽鐵專營之法,數年以來,民間鹽價如一,未見欺民等事。今之酒榷,倘或以鹽鐵專營之法行之,使百姓有酒可用,朝廷有財可增,民間糧谷不絕,不可不謂是一件好事。」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楊琦哼了一聲,態度還是沒有轉變:「彼等小吏初行兢兢,待日後鬆懈了,其法又會敗壞。」

他說話從來都是這般不留情面,天下的確沒有長久有效的制度,這一點皇帝也承認,但若是因為見到了他的負面,就全盤拋棄,未免有些因噎廢食。

「是故吏治一日不可忘。」皇帝重新坐回席榻上,撿起桌案上的詔書復又看了看,道:「酒榷之法可不同鹽鐵,未來數年內,將由朝廷專營。數年之後,民力恢復,可從容開禁,由官府賣酒麴、憑證,供民間私營。但酒榷仍不可廢,只是允許民間經營而已。」

酒榷跟鹽鐵不一樣,其不關乎國計民生,倘若始終一家獨大,必然會滋生腐敗等各種問題,只有引入市場競爭,國營的酒才有競爭力。

楊琦聽到了這裡,也就沒有了話講。

興辦地方學校、恢復酒榷等一系列制度都是大方向上的某一個方面。皇帝與眾人就著關鍵的、有爭議的領域進行磋商,經過不同程度的妥協,最後一一達成共識。

然而這些討論的東西並不會一字一句的寫在關乎國是的詔書上,詔書的內容都是總體概括,並沒有具體性的提出朝廷要進行某項政策。有心人只能從哪些看似說了什麼、其實什麼也沒說的官方用語中不斷的琢磨,才能尋找到通向權力與財富晉升的道路。

詔書的內容總體看下來,皇帝沒有發現多少可以修改的地方。其上對未來數年的計劃簡單的描述為:『重農桑,興學校,築堤防,尚節儉。考察官吏,革除弊政……罷天下諸郡縣不急務。』

這短短十數字便道盡了未來數年朝廷將要進行的重點,從而可以延伸出許多各方面,比如在各地建立學校,為寒微之家提供晉升之階,打通上下階層的流通渠道。比如將鹽鐵專營推行全國,在冀州、揚州、益州、交州等重點產鹽產鐵的地方設立官署。

「罷天下諸郡縣不急務?」皇帝從中點出了一句話,不甚贊同的說道:「何為急務,何為不急務?全憑彼等一言而定麼?」

詔書只有那麼長,總不能將急務一齊羅列在上,只能稍作簡略,聽人自決。

黃琬想了想,說:「如今形勢,自然農桑、興學、以及另有詔命特辦是急務,其餘乃一時不急之務,能暫緩便暫緩擱置。」

皇帝『嗯』了一聲,不置可否,這句話其實是對『休養生息』、『天下少事』作最終定論。皇帝一時不好添改,只得默許了這自由度極大的一句話,末了,他又說道:「這個『罷』字不好,太武斷,得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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