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專諸進爵(2/2)
然而這句話韓遂已經聽不到了,曾經威震西陲,幾乎撼動大漢國本的梟雄人物,在窮途末路之後,竟然沒有死在戰場上,而是十分可笑的死在了一個以讀書人自居的業餘刺客的手裡。
在生命最後一刻的呼吸里,韓遂幾乎感受不到傷口的疼痛,反倒是無盡的解脫與釋然。其實他在初平三年的那個夏天,與馬騰聯袂入長安受降的時候就可以從此收手,重拾他年輕時匡扶社稷的夢想。奈何他野心已巨,只想著效仿隗囂割據雍涼,又為袁紹所誘,最終一步步錯至今日。
當時可曾料到有今日?
韓遂已經沒有機會再想這個答案了。
嚴干一掌將韓遂推倒在地,轉過身來環顧在場眾人,在滂沱的風雨聲中擲地有聲的說道:「榆中已下,金城歸順,河西五萬大軍眈眈虎視,爾等此刻不降,更待何時!」
「韓公!」閻行雙目通紅,他用盡全力試圖從張任的劍下殺出一條路來,好讓他能手刃了嚴干,奈何他武藝雖然不凡,但張任也是益州有名的膽勇之士,兩人一怒一靜,加之閻行肩膀上的箭創未愈,很快就落入了下風,身上連被砍了三四劍。
張任步步穩打,他沒有選擇與誓死搏命的閻行硬碰硬,而是不停的輾轉騰挪,終於在最後一刻,自己的利劍斬斷了閻行殺敵無數、滿是破損的佩劍。
閻行看著斷了一截的佩劍,剛要做出反應,張任已經一劍刺穿了他的胸膛,而與此同時,也有一柄劍從閻行的背後刺入、胸前穿出。
麴演心道好險,幸好在找到機會拔劍趕上了,不然自己在之後投降就低一乘了:「二位將軍身入敵營,謀刺賊首,勇烈膽識,令罪將佩服!」
蔣石這時也跌跌撞撞的走了過來,將腰間的佩劍解下,丟擲一旁,也跟著單膝跪地:「我等……我等願降!」
張任正從閻行的屍體中把劍抽了出來,朝一旁倒地的韓遂看了一眼,道:「爾等誰願斬下韓遂首級?」
「我來!我來!」蔣石生怕麴演跟他搶似的,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在腰間摸索了半天,最後才在地上撿到他剛才丟的佩劍,走到韓遂身邊砍頭去了。
麴演不至於像蔣石這般品性低劣,他仍單膝跪地,靜候接下來二人的指令。
嚴干不忍心看蔣石砍頭的血腥場面,徑直走了過來,說道:「你現在出去,揀選一批甲冑、兵刃、戰馬,分給我帶來的那些人。待彼等穿戴齊整了,再喚彼等過來護衛營帳。」
麴演謹諾一聲,雖然嚴干帶來的百餘人里大多是掩人耳目的老弱,但只要穿戴上甲兵,配合上韓遂的人頭,就足以對全軍形成威懾。當他準備下去照辦的時候,一旁的張任忽然叫住了他:「且慢。」
張任看著麴演,又時不時的留意著另一邊醉酒亂砍的蔣石,說道:「麴這個姓氏不多見,你是出自西平吧?」
「謹諾,在下正是西平人。」麴演坦誠的說道。
「西平麴氏在當地也是不小的大族了。」張任一個在此前從未來過雍涼的益州人居然對涼州知之甚深,他不緊不慢的說道:「如今韓遂已死,朝廷在其身後的追兵不日即至,你們麴氏在當地創業不易,是我的話,我就會萬分珍重。」
西平麴氏的祖先、尚書令鞠譚在孝哀皇帝的時候被牽連獲罪,全家老小被王莽流放至此,經過兩百餘年的經營,這才在西平打開局面,稱豪一方。麴演從小就知道家族生存艱難,為此家中不少人為了振興家業,甚至遠離家鄉,譬如家中最傑出的麴義更是回到了冀州平原祖籍,在哪裡打拼事業。
麴演明白張任話語裡的警告,他也沒想過反覆,而是很順利的將嚴乾的吩咐執行了下去。當他帶著這一百餘人回來時,蔣石已經將韓遂的首級砍了下來,只可惜他喝醉了酒,有幾下沒砍准,導致韓遂臉上平白多了幾處傷口。
自己人全副武裝之後,嚴干與張任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他們兩人本來是隨著武威郡丞毌丘興、楊阿若等人糾集河西四郡的兵馬之後,一齊南下榆中。可在中途的時候,消息靈通的楊阿若打聽到韓遂慘敗、由安定逃來,以及成公英撤兵欲往榆中保全退路的消息。
毌丘興麾下只有區區幾千人,是楊阿若堅持勸他在合適的時候起兵、再將兵馬引到合適的地點去,如今可建大功。合適的時候起兵,正好是韓遂敗亡的那兩個月。合適的地點,自然就是眼前的榆中。
考慮到成公英與韓遂一旦合兵,毌丘興將難以抵擋這股『歸師』,對此,嚴干與張任便提議由毌丘興、楊阿若堅守榆中與成公英對峙,他們兩個生面孔則帶著牛羊去『犒軍』,看能不能火中取栗。
如果能當場取得韓遂首級自然最後,倘若不能,這一百來人在半夜裡起火燒營,也能達到目的。
最後的結果令人欣慰,老奸巨猾的韓遂終於在最後馬失前蹄,前後幾次的試探都讓他放下了戒心,以致於身首異處。
有了麴演、蔣石的配合,嚴干、張任很快整合了這一支殘兵。韓遂留下的這兩千餘人中,有不少羌人聽聞韓遂已死,紛紛哭泣著四散離去,嚴干也不阻撓;有些死忠者則趁機發起變亂,最終一一被張任平定。
雖然勇士縣離榆中並不算遠,但顧忌著路上可能會遇見成公英,嚴干與張任商量之後選擇往東行軍,直到遇見了一路追擊過來的安集將軍張濟與寧胡將軍徐榮。
聽到韓遂身死,徐榮是不勝唏噓對方的死法,張濟則是大為懊惱來遲一步。
然則事已至此,徐榮等人只得繼續進兵,在榆中城下與毌丘興裡應外合,共同擊破了成公英的兵馬,成公英知再戰無望,其身旁的麴光也得知麴演尚存人世,遂順勢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