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暫息於事(1/2)
「蓋夫秋之為狀也,其色慘澹,煙霏雲斂;其容清明,天高日晶。」————————【秋聲賦】
皇帝咄咄逼人的架勢讓王輔為難,他此時心裡閃過許多個念頭,但每一個念頭似乎都能讓皇帝當即發怒、要他好看。急切之間,王輔想起了司馬懿離開長安時,臨行前囑咐的那番話:
『犯錯的是我,不是你……有王公在,再大的錯也輪不到你,你只需服軟,謹記不要欺瞞。』
王輔回想起這段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雙目通紅,語帶泣聲的說道:「臣聽說,天下無人不願見其家門顯赫,正如無父不愛見其子年長有成。臣家本邯鄲小族,家祖有道,曾任二千石,奈何守成不易……幸有伯母……」
「答非所問,你提這個做什麼?」皇帝眉頭一皺,似乎很反感對方動不動就打親情牌。
「唯、唯!」王輔認錯般稽首說道:「臣是想說,臣家寒微已久,當初伯母罹難,家君便扼腕憤恨不已,常深恨家中倘若有大臣在朝,又何至於……更不會使君上自幼受苦……如今君上御臨天下,身邊豈能無親信強力?臣如此做,既是為了光大吾家,更是為了君上啊!」
說到最後,王輔跪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王輔額頭下的石板上已經積了一灘水漬,卻也不知是汗還是淚。皇帝冷著臉看著他在地上作態,明知其言不誠,沉默良久,一想到王斌白髮蒼蒼、時日無多的樣子,到底還是嘆了口氣:「到底是我平日給你的少了,你才會主動伸手討要。」
「君上……」王輔伏低身子,無法抬頭去看皇帝的神情,只得通過皇帝慨然的語氣判斷對方的情緒。
「幸而沒有惹出什麼亂子來,不然,真當我不會治你的罪麼?」皇帝最後警告道。
「臣不敢!」王輔暗地鬆了口氣,趴在地上瓮聲瓮氣的說道。
「司馬懿現在何處?」皇帝忽然想起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對方還好沒有將王氏拖入皇甫嵩的旋渦中去,不然對方絕活不出陳倉。
「司馬氏已回河內了,仲達走前,說是要仗劍遊學,走遍天下。」王輔心裡想了想,最終鼓起勇氣,微微抬起了頭:「君上,司馬懿他……」
「怎麼?」皇帝目光如刀,很快甩了過來。
王輔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全然脫身,哪管得了其他,立時又將頭伏了下去,改口道:「臣是想說,司馬懿此人辜負聖恩,如今是罪有應得。」
皇帝冷哼一聲,這才作罷:「司馬懿已被罷黜,若不是他,你也沒膽量做這種事,今後不許再來往!」
「唯唯!」王輔這時不論皇帝說什麼,他都是先答應下來再說。
皇帝無奈的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你阿翁老了,身體也弱的不像話,我大漢以孝治天下,你以後讓他少操些心、多享幾年福,比做什麼都強,知道沒有?」
「臣知道了。」地上實在熱的厲害,王輔小心翼翼的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像是在擦眼淚。
「你與王粲他們在秘書監陪了我許多年,如今也是時候放出去歷練了。」說著,皇帝又盯了王輔一眼:「你也該有個去處了,不然老這麼閒著,又會給我惹事。」
「臣不敢。」聽到自己不僅逃過了一劫,皇帝更是要為他安排官職,王輔心裡砰然作響,止不住的在想著那些官職是適合他做的。是黃門侍郎?還是城門校尉?或是去尚書台?雖然他才二十歲,但他是皇帝的表兄,驟登高位應不會有人多言才是。
「舅父身邊需要人侍奉,你阿兄現在上谷郡,所以你就不能走遠,得留在長安。」皇帝慢慢說著,似乎還在為王輔的去處考慮。而王輔一顆心卻已經提了起來,就等著皇帝最後拍板:「就做長安北部尉吧。」
「啊?」王輔驚訝出聲。
皇帝冷冷的看了過去,想了一會,知道沒有司馬懿提醒,對方想不到那麼深,故才出言提醒道:「長安北部多民宅,其地治安關係甚大,北部尉這個官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做得好,也就這一二年事,倘若做不好……你就一輩子在長安緝盜吧。」
經皇帝一番點撥,王輔若有所思的退下了。
他回到家中後,難得沒有第一時間回自己屋裡,而是徑直跑去看望父親王斌。
已被皇帝拜為前將軍的王斌正在躺在屋內席榻上,在他旁邊站著王輔所熟識的太醫院正華佗。
看到華佗在側,王輔先是驚了一驚,立即上前問道:「怎麼回事?我阿翁怎麼了?」
「王郎。」華佗親切的對王輔笑了笑,他暫時放下了手頭上正在收拾的布包,轉過身正對著王輔,矜持而不失恭敬的說道:「這兩日氣候炎熱,明公年歲既長,受不得熱。如今胸悶腦脹,只需多食些清熱的東西,過幾日天涼就好了。」
聽到華佗這樣說,王輔這才放下心來,回顧皇帝對他的敲打,他深切的明白皇帝之所以這次放過他,全是看在他父親王斌的面子。
如今看到父親有氣無力的躺在席榻上,虛弱的喘著氣,想到對方就是自己的頂樑柱,王輔心裡滿是歉疚,雙眼一紅,險些掉下淚來。
「有勞華公了。」王輔鬆了口氣,客氣的對華佗說道。
「王郎說的哪裡話。」華佗的年歲、品秩比王輔大,可在王輔跟前卻態度謙卑像個臣屬:「陛下有詔,命老夫與張公每隔十五日便來為明公會診一次。陛下親愛母族,彰顯孝道,足稱仁愛之表啊。」
原來是對方看上了皇帝對王氏的恩遇,所以才將姿態擺得這麼低,王輔心裡苦笑著,客氣的送走了華佗,這才折返回來。他記得華佗的醫囑,知道父親怕熱,來時命人尋了一把蒲扇,坐在王斌的榻邊為他輕輕扇起風來。
「從宮裡回來了?」王斌正閉著眼假寐,感受到身旁的陣陣微風,長長的舒了口氣。
「回來了。」王輔動作規律的在他旁邊搖著扇子,他似乎聽到後面有什麼聲響,微微留了神,一時也沒放在心上:「因為承明殿的事,國家把兒子訓了一頓,好在有阿翁的情分,最後還讓兒子做了長安北部尉。」
「你那是活該!」王斌沒好氣的說道,正準備訓他,忽又感覺風小了點,疑惑的問道:「怎麼了?」
「後面是怎麼了?」王輔聽著後面的動靜一直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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