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誰謂不庸(1/2)
「公護名節,勝於功名。善刀而藏,見機勇退。」————————【節寰袁公傳】
商議完怎麼做了以後,時候也差不多了,董承第一個退值回府,緊接著的是司空士孫瑞與司徒馬日磾,他二人並肩往尚書台附近的建禮門走去,哪裡停靠著車駕,準備送他們出宮。
兩個年歲相差無幾的老人在宮道里慢慢的走著,夕陽跟在他們身後,用餘暉把他們的道路染成鮮艷溫暖的橙紅色。兩人看著地上各自拉長了的影子,一步一步像是踩著它們的腳跟走路似得。
「你知道我最討厭賈詡哪裡麼?」馬日磾輕聲問道。
「賈詡性情陰鬱,不喜與人打交道,入朝一年多以來,身邊也就王邑、張濟這幾個朋黨。」士孫瑞不由想起賈詡深邃沉靜的眼神,說道:「他是只煢煢孑然的狐狸。」
「不錯,此人到底與咱們不是一路人。」馬日磾說完,又忍不住埋怨道:「當初他在尚書台的時候,施政理事便與我等屢屢相違,好不容易借著鹽鐵之議將他劾奏出去,你適才何故又要舉薦他入尚書台?而且,你還不事先提醒我,反教我一時難堪,在外人眼裡,倒像是我等彼此不諧。」
士孫瑞瞥了馬日磾一眼,見他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心裡冷笑,表面上卻是不以為然,說道:「剛才哪有事先商議的時機,還不是憑恃才智,各抒己見?」
分明是藉機要我出醜,反倒怪起我來了?
馬日磾心頭不悅,忍住了氣,強笑道:「那你又何故舉薦賈詡接替吳碩留下的位置,讓他做三公曹尚書?三公曹主年末考課州郡事務,如今將至年關,各地郡縣的上計都要先由三公曹考評,位置緊要,你如何能交到他手上?」
「這可未必。」士孫瑞淡淡說道:「我且問你,陛下遇事不詢大臣,反而私見六百石官,這是朝廷的體統麼?」
「當然不是!」馬日磾義正言辭的說著,脊背忍不住往後一挺,地上的影子登時跟著偏移了幾分。
「這不僅不是朝廷的體統,更說明陛下這是不信我等輔弼之臣。按常理,君不信臣,我等不應貪戀權位,而該自行請辭,請陛下另求賢能。」士孫瑞幽幽說道。
「可這樣就等若逼宮,即便陛下最後讓步挽留,我等君臣之間也會另生嫌隙,尚書台也會愈加遭受冷落。」馬日磾想也不想就搖頭否定道:「至少要先行抗辯,若抗辯不成,再自請辭退不遲。只是,其他人未必肯與我等同進退。」
他其實說錯了,如今皇帝幾次三番繞開尚書台決策,已經很大程度上侵犯了他們這些秉政中台的宰相們的利益,而且皇帝這番舉動明顯就是信不過馬日磾他們。君既然不信臣,臣子但凡有些骨氣,都會主動請辭,哪裡會繼續留下受辱?而馬日磾若真的以此相要挾的話,皇帝說不得還真會妥協,至少以後會收斂些、遇事做做樣子詢問大臣的意見——天子疏遠賢臣名士的惡名,他可不願承受。
但馬日磾一來是猜不准皇帝的態度,當初的廷議時王斌打算兵戎相見的風聞至今讓他後怕;二來又是捨不得拿名爵和身家犯險,即便這回贏了,難道還能一直壓著皇帝不成?他雖是個視名節權勢為生命的人,但他性子又軟弱不敢抗爭,所以明明知道有一個見效快的法子,可偏就不敢與皇帝硬碰硬,只能在那裡生悶氣。
從這一點看,他就比王允少了幾分魄力。
兩人無法在這一點上達成一致,這讓有心以退為進、以三公有兩個重臣請辭迫使皇帝退讓的士孫瑞獨木難支,恐怕陛下早看出來馬日磾的手段只會那幾招,是個不中用的花架子,絕不敢貿然請辭,所以才這般有恃無恐。
可惜,卻忽視了他士孫瑞。
士孫瑞一時氣結,站在原地,側身看向馬日磾說道:「你有顏待在朝堂,我可沒有!明日我便向陛下乞骸骨回歸鄉里,你就繼續做你的司徒、錄尚書事吧。」
「你走了,那我還有何顏面待下去?」士孫瑞主動提出請辭之後,馬日磾若是不跟著請辭,必然會遭人詬病,說他貪戀權位。可這樣一來馬日磾勢必會為了名節而與士孫瑞一同請辭,然而這又與他的初衷相違,他有些不滿,道:「你這是逼我跟你一同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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