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乍暖還寒(2/2)
「此次寒疾,陛下詔眾醫訪歷閭閻,共論防治疾疫之法,總結專舉,合撰病案、藥方,貢呈御覽。詔書彰然,何以爾等屢推諉貽誤,一無所出?脂令,你是太醫令,司掌諸醫,陛下過問,你得有個說法!」
脂習原已料到會有此一問,但沒想到會有『你得有個說法』這句話!聽這口氣倒像是諸位太醫不肯將家傳拿出來分享交流,敝帚自珍,是他在從中作梗似得。
本來這件事就十分難做,若是態度堅決,不僅將會妨害太醫們的利益,遭人忌恨,自家的醫術也會外流。可若是態度曖昧,太醫們的利益確實保障了,但皇帝這關又過不了了。
脂習自己考慮了一下,反正皇帝責怪已成事實,萬一還要深究責任,自己就得先有個應付的說辭!這樣想著,他不自覺有了底氣:「承答問,所謂人稟五常,以有五臟,經絡肺腑,幽微玄奧,變化萬端,若非才高識妙之人,豈能探其至理?醫術分綜有別,眼下太醫雖多,醫術仰憑家學,專攻傷寒者少,對寒疾雖不至於束手,卻實在是難有見地……」
「且打住!」一聲洪亮的冀州口音突然喝止了脂習正欲滔滔不絕的話,董承把玉珏往股肱上一放,自覺抓住了脂習話里的漏洞:「醫者治得了病,卻又不知如何治的病,天底下還有這個道理?」
脂習看他倨傲自滿的神氣,不免好笑,從容答道:「譬如將士善戰,未必能述兵法要義;匠人冶鐵,豈知鐵何故從石中來?董公若是知道這個道理,又何必苛問醫者?」
董承碰了個釘子,有些下不來台,面色十分難看,興師問罪的氣勢一下子就沒了,憤憤的說道:「你好一張利嘴!」
脂習倒是坦然的一拱手:「在下不敢。」
眼看要起衝突,無論下場如何,一個六百石的屬令與朝廷重臣公然抬槓,傳出去都是讓人笑話、雙方都顏面無光的事。
為此,善於做人的尚書令吳碩趕緊搶白道:「這些閒話,何必贅言!脂公。」他用了一個尊重的稱呼,試圖緩和道:「天子憂慮黎庶,詔諸太醫合撰病案,推而廣之,於國、於民、於己,皆是一樁好事!可如今太醫署良久沒個動靜,天子時刻記掛著,我等身為臣子,焉能不問個所以然?脂公深諳道義,還請教我。」
脂習如何不知其中的利害關係?拖得越久,皇帝心中的成見就會越大,他是京兆人士,往日與馬日磾、士孫瑞等關西人親近,如今馬日磾等人接連罷黜,關西一系在朝中日漸式微,自己這個位置又實在緊要。平日裡多虧他謹小慎微,沒犯什麼大錯,如今出了這一岔子,誰還能伸手保住他不成?
只是太醫署遲遲未商病理的原因眾人皆知,卻又不能堂而皇之的說出來,脂習無法,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堅持道:「非我有意怠慢,此事實在難為,今春寒疾,只是尋常症候,前人湯藥便可治之,本就無需……如今更要精研病理、病案……太醫署上下著實無措。」
脂習的話隱隱有些犯忌,但他處處推脫訴苦的話實在刺耳,董承的臉色愈加不好看了。
這時董鳳又開了口:「你的意思,卻是朝廷不懂醫理,多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