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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人眠庭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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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既看著兩人孩子氣一樣的行為,無奈的搖了搖頭,把書簡往旁邊一放:「誰無討巧之心呢?就說這次臨時選募的捕蝗,不也是如此麼?太學這幾日沒少為此事議論。」

賈逵愣怔了一下,旋即一笑,對游楚說道:「我去給你拿只乾淨杯盞。」

游楚抬頭看著賈逵走進屋內,不明所以,道:「怎麼了?太學多高門子弟,誰會甘願跑去鄉野田間督促滅蝗?何況有些人視蝗群為鬼神,就連言語之間都不敢冒犯,哪裡會跑去做捕蝗使?此次朝廷徵募太學生,議論者多,但響應者寥寥,到頭來投謁願往的,恐怕還是像我等這般一心做事的多些。」

「你說的有些道理。」賈逵這時從屋內走出來,手上拿著一隻杯盞:「但有些人偏就是抱著討巧的心思去的。」

他款款坐下,往新杯盞中倒滿了酸梅湯,伸手遞給游楚,順便往正中的堂屋裡努了努嘴。

游楚往學子就寢的堂屋看了一眼,立時會意,嬉皮笑臉的神色頓時嚴肅了起來,他又看向仍在另一邊廡廊下睡得正香的院監鮑初,這才低聲說道:「這麼說,我來時聽到的消息是真的了?傅允也要做捕蝗使?」

傅允是右扶風傅睿的兒子,北地傅氏高門所出,自幼嬌生慣養,生性傲慢,在太學裡只與那些同出高門的學子打交道,對張既、賈逵這等出身寒微的,即便同處一室,關係也是平平。游楚最不喜歡這種裝腔作勢的人物,有時過來串門遇見傅允,總要跟他斗幾句嘴,傅允雖然聰慧,但往往不是游楚的對手,經常被氣得臉色漲紅。

所以一旦確認傅允真的要跟他們一起去鄉下冒著炎炎烈日,帶領一眾黎庶走遍阡陌搜捕蝗蟲,還要降尊紆貴的跟那些百姓宣揚蟲本卵生的道理,並破除蝗神迷信。游楚簡直不敢相信自詡矜貴的傅允能做出這種事來,他拿著杯盞,一時竟然震驚到忘記喝了:「捕蝗使吃苦受累,一忙就得在鄉間奔波數月,耽誤學業不說,太學最後也只給每人賞七八百錢,別的什麼都沒有,他這是圖什麼啊?」

「聽說是他家中長輩強令要求的,傅允心裡不願去,又不好違拗長輩之意,這會子正在屋裡生悶氣呢,嚴象還在勸他。」張既忍不住瞥了眼屋內,由於參報了捕蝗使的職事,太學特意給了他們一天的假期休息,所以今日他們這些『捕蝗使』都沒有照常上課。

「嚴象博學、又有膽識,在我輩之中也算佼佼者,何必整日裡跟傅允走到一起去?」游楚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為嚴象感到可惜。

「據說兩人自幼相識,關係匪淺,傅允哪怕是搬去了單獨的院舍,也時常過來研討經義。今日心中不忿,索性回來找嚴象傾訴了。」張既淡淡說了句,又壓低了聲音說道:「傅允之父官居右扶風,其兄又是吏部尚書、位居中台,知道的隱秘總比我們這些人要多些。想來這次捕蝗使的前景動人,並沒有旁人所料想的那般苦累無功,所以才讓傅氏也留了心。」

小小的庭院一時靜了下來。

游楚左手端著杯盞,右肘撐著膝蓋、手摸著光滑的下巴,斜著肩想了想,恍然道:「原來如此,捕蝗使再如何也是為國家效命,事後少不得會留名陛前——這或許就是最大的好處。只是許多人看不透,又不願去鄉野受苦,所以多在觀望,如今有了傅允打頭,那些人又嚷著要去了。蘇文師不就在此列麼?」

「蘇文師年少時便以才識聞名鄉里,雖然是扶風蘇氏出身,但性情平易,不是傅允等輩可比的。」賈逵插了一句話,拿起一隻青棗放嘴邊咬了一小口,待將這一小口棗慢條斯理的咀嚼咽下後,這才繼續說道:「早在傅允投謁之前,他就參報了,聽說與他交好的耿季行不願去,與他意見齟齬,兩人還險些生分了。」

「耿季行功勳舊族之家,看不上這點微末之功實屬尋常,倒是蘇文師,大族出身卻毫無嬌氣,不畏艱難,親赴僻壤,實在讓人敬佩。」張既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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