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鬱郁繁森(2/2)
幾名博士、教習抱著書卷率先出門,然後再是一群青衿學子成群結伴的從屋舍中熙攘而出。眾人有的還在討論剛才教習講解的經義,有的已經在商量一會準備去宣平學市的哪家茶肆用飯。
在結伴搭夥的人群中,馬超一個一個的看過去,直到最後才看見那個身影從治劇科的學舍中緩緩走出。
「適才趙公的話我不甚明白,一縣之地,百姓流亡、黎庶貧苦,為令者當督勸農桑、減輕賦役。可又為何要厲行嚴法?秦以嚴法而亡,若是百姓艱苦,自當行寬惠之政才是啊。」劉廣跟著蘇則一同邁出門檻,疑惑的問道。他是濟北國的旁支宗親,初平三年時隨濟北王太子朝賀正旦,隨著皇帝簡拔出色宗親的詔命進入太學讀書,與蘇則同處治劇。
「過寬則縱下,《左傳》曾言『大叔為政,不忍猛而寬。』於是『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大叔悔之』。」蘇則輕聲說道:「所以治理一方,不單要督勸農桑,還要明布禁令,有干犯者輒誅,其從教者必賞。於是百姓黎庶皆知犯法之惡,又知從教之善,縣邦乃寧。」
劉廣恍然。
「蘇君!」馬超忽然站在了兩人面前。
蘇則面色頓時一寒。
劉廣有些惴惴的看了眼惡名在外的馬超,不敢久留,略拱了拱手,然後急著告辭離去。
「你來做什麼?」蘇則很不喜歡馬超的為人,與他也沒什麼好說的,可對方不知吃錯了什麼藥,非要成天的湊到他面前。有時問一些淺顯的經義問題不說,更還問他自己為什麼會被皇帝特意拘留在太學,竟是單方面的把他當做交心好友對待。
蘇則有時躲他不過,罵不動又打不過,一來二去,就連好友耿紀都認為他們倆有朋友之交了。其餘的太學生也連帶著紛傳太學『野駒子』馬超與右扶風蘇則相交莫逆,蘇則每每聽了,氣得生平涵養家教都要在這個人面前丟光了。
對於蘇則的態度,馬超像是全然無知似得,他看也沒看逃去的劉廣,一步邁到蘇則身旁說道:「你不是投謁選做捕蝗使,得了一天假麼?怎麼還來上課?」
「你不在乎功課,總有在乎的。」蘇則說著,繞過馬超往一邊走去。
馬超趕緊快步跟上,嘴裡滔滔不絕:「我知道你讀書勤奮,但該休息還是得休息不是?」看著蘇則臉色愈發難看,馬超心裡好笑,忍不住又說道:「對了,我這次是有事相告,我也投謁做了捕蝗使,說不定這次調度,你我會分到一個鄉亭去。」
「你也參選了捕蝗?」蘇則突然停下腳步,站在原地,頭一次主動發問,眼底流露些微訝然。
馬超得意的說道:「我在太學待了兩年多,整日裡讀那些經書,身子都快出毛病了。正好有個外出的機會,怎麼能不把握住?我自幼獵狼射兔,還從未撲滅過蝗群呢,這回得好好耍一把。」
「這不是兒戲!」蘇則臉色變了變,冷聲道:「撲滅蝗群,事關三輔百姓的生計。」
「我知道。」馬超此時也換了一副正經的神色,與蘇則對視道:「所以我才要去,與其終日困坐學舍耗費時光,倒不如實實在在的做些事情,別人也好看得見。哪怕我將這件事當做兒戲、遊獵去做,最後也是對百姓有利,比別人什麼都不做的要好——我可聽說了,那耿季行怕熱,竟是如何也不願去呢。」
蘇則不由得動容,他靜靜地看了馬超,像是第一次認識到眼前這個一本正經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