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稽功思文(2/2)
為了不耽誤白天的訓練,故而學習教育選在晚上進行,參與學習的軍人在一定意義上可以算是太學屬下二級學科的學生,官方的稱呼是教化科,取『教以效化』之義,但南北軍底下那些大部分從寒家出來的粗人們並不認可這個既正規又拗口的稱呼,私底下將其稱之為『夜學』、『夜校』。
教化科的學習內容極為簡單,與太學屬下的蒙學差不多共用一樣的授讀書籍,大都是以掃盲識字、普及基本法律、朝廷政策為主,其中最為主要的還是宣揚忠君愛國、天子即是國家的理念。
身體、裝備上的精良伴隨著思想上的進步,使得南北軍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裡便煥發出蓬勃的生機,跟京畿駐紮的樊稠、馬騰等雜牌軍比起來,皇帝直屬的南北軍從各方面都超人一等、將其餘各軍遠遠地拋在了後面。
聽到一手打造出陷陣營這等精銳的高順親口誇讚,皇帝也不免有些得意,他說道:「孟子曾說梁惠王『執梃可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我以為,孟子並不是真的說只要手持木棍則可以抵禦堅利了,應當說的是若人心齊一,就算是拿著木棒與那些堅甲利兵為敵,用這些人亦能取勝,是這個道理麼?」
荀攸、賈詡等人與皇帝相處的時日久了,知道這位年紀輕輕的皇帝見識遠超常人,胸中可以說是藏有萬千錦繡。尤其是這一年多在大儒趙岐、桓典等人的教導下、以及石渠閣上萬卷藏書的資源支持下,憑藉著前世的見識與思考方式,皇帝經常能說出一些發人深省的話,比如那天詔旨奪權那天與中台眾尚書爭辯的『天子之責』、以及今年春天微服城郊所言的『學以致用』等語。
雖然語言大都淺顯,但往往仔細一想,卻總能令人大有所悟。而剛剛皇帝所說的那句話,看似在表面上否定了孟子之言,實則是對孟子所說的提出了更深一步的解釋。
荀攸心裡卻是極為震驚,要知道孟子的那句話在世人眼中,概括起來無非就是『仁者無敵』四字,而皇帝卻另闢蹊徑,作出了別樣的解釋。在旁人看來這或許不算什麼,但荀攸家傳淵源,如何不知道皇帝這輕描淡寫的口吻,分明是在講解《孟子》,說嚴重一點,那就是在給《孟子》做注!
在這個時代,不是誰都能隨便給經書做注的,若非名家大儒,即便是做了也只是貽笑大方,不被世人所信服。
但皇帝偏偏就做了,而且是如此隨意的語氣,雖然皇帝說的是《孟子》,並不是《尚書》、《詩》、《易》等經書,但已經可以看做是皇帝對注釋經書的一個試探了。今天能注《孟子》,明天豈不是要注《孝經》?而且以皇帝當前的威權,加之其對經書的確有著極深的造詣與個人的理解,以後由皇帝註解的經書,推行天下,成為官方注釋也不是不可能。
這是要打破士族對意識形態最終解釋權的壟斷,也是在撼動士族安身立命的基本,荀攸遲疑了一下,不由得看向賈詡,但見賈詡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卻並沒有打算發話。
高順為人寒微,沒讀過多少書,不會像那些儒生一樣到處引用子曰詩云的話,故而他引用以往的成例作解:「人心齊一,確實能抗擊強敵。當年陳勝反秦,以鋤櫌便可抗擊強秦劍戟,非兵之利,實人心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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