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諸事之由(2/2)
可這到底還是驚動了彈琴的那人,好端端的一支曲子戛然而止,皇帝好不掃興。也不理蔡邕等人,大邁步走入閣中,登上三樓,發現中間的屋子裡端坐著萬年長公主劉姜。旁邊的席上空餘一條漆案,漆案上擺著一架琴,琴的尾部似乎被火燒焦了一塊,一隻博山爐正在桌旁冉冉升起幾縷白煙。
劉姜的身後擺著幾扇屏風,房間內別無其他的出口,見皇帝進來了,劉姜立時站了起來,從容的笑說道:「陛下來了,也不曾遣人知會一聲,倒顯得這裡侷促了。」
「適才是何人在彈琴?」皇帝看了一眼屏風。
「是蔡公家的女兒,因為頗同文理,尋常無事的時候也會進宮來幫著整理圖籍。」劉姜掩著面笑了,走上前來拉住皇帝的手,說道:「本來是想讓她一同與我見駕,怎奈何她卻像受驚了的鳥雀似得,倏地躲了。人一急起來,事就越做越錯,陛下體諒女兒家臉薄,不敢面聖,就饒了她這次失禮吧。」
「蔡公的女兒?」皇帝記起了這個在歷史上身世可憐的才女,說道:「是早年間嫁給河東衛氏的蔡昭姬?」
他早已聽說在去年的時候,孀居的蔡昭姬便從陳留老家聽奉父命,隻身來到長安。這期間,他一直想見見這位才女,但又尋不到一個合適的名義去召見,後來政務逐漸繁重,他便將此事擱在了腦後。此時聽劉姜說起來,他立時起了興趣。
劉姜拉住皇帝的手,輕輕往門外推去,竟是不想讓皇帝進來。她糾正道:「不是昭姬,昭姬孀居在家,不願出府露面。這是她的妹妹貞姬,陛下忘了?幾年前蔡公被誣下獄,還是此女謁闕上疏,請求寬赦的呢。」
經過提醒,皇帝想起來了,當初確實是有過這件事,蔡貞姬的上疏還是趙溫代為呈遞的。而皇帝在之後能直接駕臨尚書台,一舉收回旁落已久的批閱奏疏的權力,說起來也多是藉由蔡貞姬之力。
蔡邕的兩個女兒,次女蔡貞姬的名氣、才氣絲毫比不上其姊昭姬,若非是在這個時代親身聽聞過,皇帝甚至還不知蔡邕有兩個女兒。他記得此事,順著劉姜使的勁往後退了一步,口中說道:「我記得此事,那時還曾下詔嘉獎過她。怎麼,這是要將我拒之門外?」
「此時將她喚出來,豈不是說她『畏君如虎』、『君前不敬』?女子清名要緊,彼又是情急之下乃出此昏招,並非有意躲著。」劉姜好生解釋道:「陛下縱然不顧於此,也好歹要顧念蔡公的名望,不若裝作不知,待下次再見不遲。」
皇帝一時對這個易受驚嚇的跳脫女子很感興趣,縱然心中並無怪罪之意,此時也不好強行要人家出來,不然讓對方心存悔疚,傳出去說蔡邕教女無方,終是不美。
他點了點頭,順從的跟著劉姜走到另外一處書室內。
兩人走後,一個清麗白皙的俏臉從屏風後露了出來,那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瞳深處似乎藏著兩點晨星,晨星跳躍了幾下。確認房中無人以後,身形嬌小的蔡貞姬這才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她先是為自己一開始驚慌失措而犯下的錯事懊惱不已,旋即又是一陣後怕,幸而皇帝沒有強求她出來,不然事情可就難辦了。
「蔡公二女皆通文理,蔡貞姬從小跟在蔡公身邊,文辭、典故、琴曲皆為其所長。所以有的時候,蔡公常帶其入內整理書籍,或是與我像今日這般彈琴說話。」劉姜怕皇帝多想,主動將緣由說了出來。
官員帶親屬入宮中辦公並不是件稀罕事,比如黃琬的祖父、孝桓皇帝時的名臣黃瓊在其年幼時,便經常隨其父黃香出入台閣,習見故事。後來受官任職,由於早年在中台的見識,使得他人情達練,朝堂臣子莫能與之抗辯;除此之外,還有太僕趙岐,他直接是生於御史台,所以曾表字台卿。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這是很久以前就墨守的成規舊矩,皇帝也知道一二,好在只有那些頗富聲望的名臣、或是位高權重的重臣才敢帶家屬入內,一般人都不敢隨便出入,所以皇帝目前也只好聽之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