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訪求故老(1/2)
「師術有四,而博習不與焉。尊嚴而憚,可以為師。」————————【荀子·致士】
兩人正吵著,忽聽門外傳來一陣喧鬧,有人呼喊道:「這裡可是欒公居處!」
妻子耳尖,聽到外間隱約的鈴鐺聲和鄰居艷羨的驚嘆聲,心思立即活絡了起來:「誒!就是這了!」
她連忙站了起來,小步跑到堂下,看見鄰家幾個小孩圍著幾匹駿馬跑來跑去,那駿馬一個個精神抖擻,披掛著精緻的鞍韉、馬脖子下掛著鍍金的鈴鐺。
十來歲的少年衣著華貴,端坐馬上,嘴上掛著輕蔑的笑,低頭看著那幾個圍著他轉悠的窮孩子,右手擎著馬鞭,拿鞭稍的那一撮毛就像釣魚一樣,逗著底下的孩子伸手去抓。
「王輔!」欒規妻子失聲叫道,很快發覺自己失言,趕緊拿手掩住了嘴,又輕聲說道:「王生。」
王輔轉頭看見她,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師母,欒師在家麼?」
他翻身下馬,也不待人來迎,大步邁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大票蒼頭奴僕,肩挑手提了一堆禮物,有縑帛、漆器、以及金銀飾品。欒規妻子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話都說不出來了。
欒規目不斜視,正慢悠悠的在嘴裡咀嚼著鹽菜。
直到王輔來到欒規身前,朝他恭恭敬敬的下拜行禮:「學生王輔,見過先生。」
欒規這才慢條斯理的將口中的鹽菜咽了下去,淡淡的看了王輔一眼:「老夫雖然打過你,那也是為了讓你用心進學,你又何必拿著這些東西來折辱我?」
「學生曾經不懂事,不愛讀書,先生打得對、罵得好。國家也曾說『嚴師出高徒』,學生從未埋怨過先生,反倒是時時謹記先生傳道之恩。」這世上能讓王輔怕的人並不多,除了皇帝、父親以外,就只有眼前這個老師了。在欒規面前,王輔不敢造次,將面上輕傲的神色收斂了起來,溫順的說道:「先生何故要對旁人說先生回了馮翊鄉里,害我派人找了一年多都沒有尋到,沒想到就躲在長安。」
「老夫想去哪去哪,還用得著躲你?」欒規厲色說道:「老夫用得著躲自己學生麼!」
「唯、唯。」王輔像是回到了當年在欒規身前就學的時候,一個勁的點頭哈腰,佝僂著跪坐在欒規面前,頭都不敢抬起來:「先生說得對!先生性情高潔,自然去留隨意。」
跟著過來的司馬懿在一旁嘖嘖稱奇,王輔一向是疏放不羈的秉性,就算是面對皇帝,王輔也能跟他嬉皮笑臉、插科打諢。可司馬懿從未見過王輔會在別人面前像個孫子似的,而反觀王府家奴都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司馬懿心裡更加確信了:眼前這個隱世宿儒,在王輔心中有著極高的威嚴。
「你好端端的耍什麼威風!」妻子一手叉著腰,另一手還摸著繡著繁複紋路的朱色縑帛,在一邊訓道:「人家王生好不容易來見你一次,就不能給個好臉色!」
「你給我閉嘴!」在外人面前,欒規難得的雄風大振,對著妻子呵斥道:「誰許你插話了?出去!」
「你!」妻子氣結,一時又不好發作,只好對著王輔換了一副笑臉,熱情的說道:「王生稍坐一會,我先給你們倒水去啊……」
說完又狠狠的瞪了欒規一眼,眼神里的寓意不言而喻。
欒規恍若未見,他狠盯了王輔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把背挺直了!如今都是侍從天子的秘書郎了,怎麼還是沒個坐相!」
「謹諾!」王輔大聲應道,像是被將校在帳下點中的士兵,立即把背挺直了,嘴角習慣性的勾起一抹笑,迎面直視著欒規。
王輔長了一副機靈的模樣,不住往四處亂瞟的黑亮眼睛、又高又挺的鼻樑、以及那一抹似乎永遠掛在他嘴角、自信陽光的笑容。他規規矩矩的在欒規面前正襟危坐,那熟悉的動作與神態,讓欒規恍然像是回到了三、四年前,第一次見到王端兩兄弟時候的場景,那時候王輔就是這麼跪坐在他身前,表面上恭順,兩隻眼睛卻不住的打量著周圍,心裡不知在轉著什麼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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