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五典克從(2/2)
話音剛落,明經博士、潁川人韓融便出聲說道:「臣附議,上古有明君賢臣,相得而天下治,是以君臣的言行要述舊合古,若是不符《五經》之義,那就是叛離經道。《費氏易》、《左氏春秋》二學師承不詳,《左氏》又有失載十四事,與史相悖,焉能為經?」
這兩人之中,崔烈自從提拔為侍中、主持搜集圖書、編撰《皇覽》以來,一直都以皇帝馬首是瞻;而韓融既是當時大儒,又是潁川人,背後站著什麼人,一目了然。在他們兩個表明態度了之後,皇帝便把目光看向了與楊氏有世交、家傳《歐陽尚書》的桓典。
對於這些祖祖輩輩都鑽研一經、幾乎壟斷了一部經書的解釋權的士族們來說,他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新學說的崛起將撼動他們固有的地位,畢竟誰也不願意接受自己祖宗世代沿襲下來的經書被人批判的一無是處。
「春秋決獄,向來是以《公羊》為主,如今議論曹操復仇之事,理當照章辦理。」桓典說話滴水不漏。
崔烈見機說道:「至若鄭公,臣以為彼不過為太中大夫,常去太學談經,有些不妥,恐會擾亂學子修習。此事了結後,不妨將其斥退,安分本職。」
這個說法讓人驚異,饒是耿直的桓典都不由側目看了崔烈幾眼。
「理不辯不清,道不辯不明。」皇帝反駁道:「鄭君學貫古今經學,通習各經,是當世少有的通儒。若不藉此一辯,如何得知孰優孰劣?而且太學是教授道理、研習學問的地方,焉能將鄭君這樣的大儒拒之門外?」
崔烈本來是揣度聖意,想迎合皇帝的,沒料到會錯了意思。他把話強行圓了回來,支吾著說道:「唯,陛下說的甚是,正如當年孝宣皇帝於石渠閣、孝章皇帝於白虎殿召集諸儒議論一般,總得採集眾議,兼聽則明。」
「正是這麼個道理。」皇帝點了點頭,說道:「當初孝宣皇帝召集諸儒,試圖論定五經同異,以求殊途同歸之法,奈何眾說紛紜,難以統一說辭。直到孝章皇帝親臨裁決白虎觀會議,這才勉強將二者融洽,如今輪到我輩,豈能不繼承先賢遺願,博採眾長,將古今兩家匯為一經?」
「這……」
眾人沒有料到皇帝沒有打壓古文經的想法,反倒是想將二者融會貫通、結合成一家的理念,這讓他們先前對古文經的肆意批判顯得十分尷尬,相比之下,還是桓典會說話。
古今經學並不是不能兼容,好比鄭玄既精通古文經,又通曉今文經,是兩家經學的集大成者,可以看出在東漢中後期的時候,古文經學已經有融合的苗頭。皇帝想做的,就是破除了過去古今經學的桎梏,由自己主導古今經學二者合一的歷史進程,並從中添加自己的思想。
這次議論只是個開始,想必鄭玄那一邊也是有這麼個想法,不然他也不會眼巴巴的跑到長安來,還親自為馬日磾等人張目、推動這一場因曹操而起的辯論。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皇帝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正所謂『微言大義』,有繁複虛飾則刪,有不合時宜則改,當年光武皇帝刪改五經章句數十萬字,以定經傳。如今正逢諸大儒在朝,何不趁太學議論,再編撰一部繼《春秋繁露》、《白虎通義》之後的經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