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源水渠清(2/2)
趙溫在馬背上默然一躬,直到皇帝收回目光,這才穩重的說道:「這都是國家識人之明、使賢才俊彥乃有竭智投效、用才施為之地。」
皇帝斂了臉上似有若無的一絲笑意,沒有接話,反倒像是忽然才注意到一旁的游楚似得,對他說道:「此間事了,游君且先回去吧,今天多有勞煩了。太學那邊,我會使人知會一聲,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游楚一開始還覺得皇帝有些地方很對他的脾性,但隨著在他身邊見聞久了,越發覺得此人難以捉摸。尤其是趙溫、劉繇等人對皇帝畢恭畢敬、宛若君臣主從的態度,讓游楚很不習慣,想與其交友的念頭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早點脫身。
他今天遇見這等事情,近距離的親身接觸到了朝廷顯貴,正愁一肚子的話沒處跟人說。聽了皇帝的話後,簡直是如蒙大赦,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一聲,便麻利的從馬背上滑下來,急著回去找張既、賈逵等人分享趣事。
但走之前,游楚也還不忘對皇帝客氣了一句:「下回若是得見王郎,我炙狗肉與你吃!」
皇帝默然不語,坐在馬背上目送著他遠去。
直到他走後,趙溫才有些不高興的說道:「即使是不知陛下身份,但知秘書郎奉詔巡視,也該有所恭敬之色才對。此子適才所為,不免有些輕浮放肆了。」
皇帝不以為然,老氣橫秋的評價說道:「這才是本性使然,開朗隨和、熱情大方,無論是什麼場合他都能吃得開,可以輕鬆自如的與別人打交道。這是他的優點,但若是遇見執金吾司馬公、侍中楊公這般不苟言笑的人,我看他就要吃癟了。」
其實游楚與王輔的性格有些類似、甚至與裴潛的個性也是大相逕庭,只是跟他比起來,裴潛的心思有時稍顯沉穩、王輔則多了幾分輕傲與做作、而游楚卻是比前二者更為真誠。僅僅只是看你順眼,所以想與你做朋友的那種真誠,是那種毫無目的性與利益驅使的真誠。
像這種真誠的、有個性的人,皇帝不得不說是對他另眼相看了。其實皇帝剛才的行為已經毫無遮掩了,有些話甚至都不是臣子該有的語氣,也就是游楚先入為主的把皇帝當做了『王輔』,這才沒有懷疑皇帝言語裡的異樣——從另一種程度上來講,王輔在京城閭里的名聲也的確不如何。
不論是其當真如此,還是有人在背後故意造作輿論、像是故意評議『省中八秘』一樣給王輔的聲名抹黑,皇帝也都不免對此上了心。
趙溫會錯了意,有些訕訕的說道:「陛下說的是,此人倒不失其赤子之心。」
「正禮。」皇帝忽然喚道。
今天隨駕微行的黃門侍郎只有劉繇與毌丘興兩個,作為在朝中僅存的河東豪強,毌丘興素來沉默寡言,若是讓人歷述現有的六個黃門侍郎,必然的數到最後一個才會想到毌丘興。旁人都以為這是毌丘興很少在皇帝面前出頭露面、所以才不受重視的緣故。
不然的話,何以當初他助光祿大夫皇甫嵩在河東剿平白波賊,立下大功,如今還只是一個黃門侍郎?何以現場就兩個黃門侍郎,皇帝有所指派,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新入職不久、卻稍顯活躍的劉繇而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