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彼竭我盈(2/2)
聽到『用兵有皇甫嵩』等語,董承輕蔑一笑,畢竟皇甫嵩新遭失利,他的確值得嘲笑楊琦這話里的水分。
這種論調不單只董承一人才有,朝中有不少人擔心身家性命,目光短淺,認為皇甫嵩老了的大有人在。
趙溫正色道:「皇甫嵩生平未嘗一敗,即便是當年討伐黃巾,退守長社,也能以寡擊眾。涼州羌亂,彼在三輔征討王國也是如此,朝廷要有容人之量,因小挫而疑主將,這真的可以麼?」
吳碩笑著將話題拉了回來:「趙公!如今不是在議皇甫公的功過,其人如何處置,皆由陛下裁奪。於今要論的,是派誰出兵相援。」
「適才不是都說了裴茂可行麼?」王斌裝著糊塗。
「司隸校尉領兵,要有天子下詔,我不敢擅專。」董承搖了搖頭,頗有幾分不配合的架勢。
局勢一時就這樣僵持住了。
王斌心裡升起一股火氣,他也不看董承,另外說道:「先議方略,在論選將。老夫只顧在想如今何人可用,卻是倒置本末,一時糊塗了。」他眨了眨眼睛,看向不問就不說話的荀彧:「文若,聽說你曾在鎮東將軍曹操麾下參謀設計,於用兵一事有所建樹。你入朝這些日子也已熟悉局勢,這裡的人都不善兵事,還得聽一聽你的想法。」
被譏諷不懂兵事,董承額角青筋一跳,幾要動怒。其他人也是有所不悅,但知道王斌這是故意與董承針鋒相對,便都未出頭。
荀彧沒有理會這裡頭的明爭暗鬥,他仿佛像個看熱鬧的過客,從不參與其中,卻總在最後一刻發揮作用:「昔高皇帝保關中,光武皇帝據河內,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關中進足以勝敵,退足以堅守,故雖有困敗而終濟大業。陛下治國六載,三輔富庶,百姓無不歸心悅服。今雖遇寇,猶易自保,皇甫公擁兵守郿縣,堅壁清野以御韓遂、馬騰,彼等攻之不拔,略之無獲,不出旬月,縱有十萬之眾也未戰先退。」
「你的意思,就是堅守?」董承好像聽到什麼笑話一般,他反駁道:「你為曹操出謀不少,治兗州、伐徐州,都有你的籌劃在。我本以為你算是知兵的,卻怎料到了長安,竟只想得出堅守之策?」
荀彧從對方的話里品察出暗藏的兇險,他神色不變,猶自說道:「皇甫公雖是退守郿縣,然韓遂等人大軍深入,其背後冀城未下,祁山艱險難行,安集將軍張濟、寧胡將軍徐榮、護羌校尉楊儒共有兵數萬,其後路危殆……這未嘗不是一舉殲滅的機會。」
趙溫等人治理朝政倒還好,但的確是不識軍事,皇帝當初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有了將荀彧調來的想法。
他們本來已經為此焦頭爛額,若非皇甫嵩尚有一戰之力,恐怕他們此時的風度都保持不住了。聽到荀彧將此看作是滅敵之策,一個個都眼看著對方,期待他繼續往下說。
「今韓遂、馬騰裹挾羌人東擊郿縣,必定不及西顧,可使鍾繇勒兵收羌部粟麥,張濟等人襲擾糧道,截其去路,可一舉而破。」荀彧淡淡說道。
「善。」趙溫拊掌稱讚道:「這才是攻守之勢遽轉,而勝負之易手。」
董承忽然有些急了起來,按荀彧的籌劃,張濟、徐榮等將包抄韓遂後路,截斷糧道,皇甫嵩只要正面破敵,則敗局將一舉扭轉!此前對皇甫嵩所造成的一切負面影響,都將隨著大勝而煙消雲散。
他必須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吳碩與他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把視線放在承明殿外。
椒房殿。
錦席前立著一隻木製鏡台,鏡台的旁邊擺放著幾隻打開的漆奩,各種首飾按金、玉、瑪瑙等材質,簪、釵、鈿等形制,分門別類的盛裝在不同的漆奩之中。
董皇后一身盛裝,跪坐在錦席之上,長御在她身後用玉梳梳著烏黑的長髮。她一邊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一邊用餘光從各種首飾上掃過,縴手往某個漆奩一指,一旁有個身子瘦小的宮婢立即從幾件金釵里挑選出一支三珠橫釵。
「這就奇了。」董皇后坐著不動,輕聲笑道:「那麼多釵子,你是怎麼知道我要那個?」
三珠釵是兩側分岔、彎曲成品字圓弧、綴以玉珠的橫釵,常用於盛裝時佩戴。
那瘦小宮婢低著頭將釵子奉給長御,答道:「奴婢是想著,殿下要去前朝,自然是極盡尊榮才好。」
「我又忘了,你叫什麼名字?」董皇后看著長御沉著臉將三珠釵與頭髮綰在一起,對眼前這人有了點印象。
「奴婢賤名郭照。」
長御輕聲哼了一下,似乎想說對方的另一個名字郭女王,但對方這麼識趣,自己也懶得揭穿她。
郭女王自從入宮以後,起初與杜羅敷在椒房殿飽受欺凌。但郭女王不比杜羅敷柔弱可欺,她素有才智,憑藉著讓人憐愛的童稚樣貌與才情,很快就讓她成為了奉妝的宮婢之一,與此同時,杜羅敷卻被指使去為宮人洗衣。
「喔,家裡來的。」董皇后點點頭,像是記起了什麼。與杜羅敷不一樣,董皇后將郭女王這類從董承府中帶來的少女視為可以培養的親信,遇見順眼的,也願意稱其一聲『家裡的』。
她接著又點了幾隻漆奩,郭女王手腳麻利,每次都能準確拿到董皇后想要的首飾。雖沒有說什麼,但她的神色更加滿意了。
「前面怎麼樣了?」董皇后摸著頭上的首飾,側著臉照鏡。
「還在為選將的事爭執不休。」長御移步走到門邊問了幾句後,又款款走了回來。
「誒。」董皇后將手放了下來,似是無奈的嘆息道:「局勢急迫,正是用人之時,卻這也防備那也顧忌,這就是他們自持的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