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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爾牧來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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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際會之間,請命乞身,何哉?」————————【三國演義】

當初劉表到荊州四處延聘名士,因為韓嵩名高,故欲徵辟韓嵩為別駕,結果韓嵩見世道大亂,想明哲保身、拒絕徵辟。劉表當時急於延攬名望,施以手段,最後迫使韓嵩低頭,接受徵辟。

一想到自己是通過不道義的手段逼迫韓嵩與自己結成君臣的名分,劉表此時說完請託,就覺得心裡惴惴,同時也對孫嵩的極力推薦產生了一絲不確信。

韓嵩並沒有因為自己被迫出仕而影響到自己為劉表做事的態度,他直接應承下了劉表的要求,這讓劉表感到意外之餘,又緊接著說道:「所謂『聖達節,次守節』,今使君與在下君臣名分已定,自當唯將軍所命是從,赴湯蹈火,縱死無辭。」

劉表熟知韓嵩的為人,自是知道他說話多有些可信度,尚未來得及寬慰,又聽韓嵩說道:「只是在去之前,還要與使君言說清楚,如今國家已定天下,再興漢室。在下若是到了行在,國家授任某職,在下則為天子之臣,而非使君之吏。在君為君,既守天子之命,以後也不會再為使君效力了。」

理是這個理,但劉表聽著這話仍是有些刺耳,不過韓嵩既然這麼說了,可見他多半是會真心實意的為劉表完成交代的事務,不會出現所託非人的情況。

至於韓嵩能否如他所言得到皇帝的封拜,劉表對此不置一詞:「既如此,奉趙公遺表、攜我奏疏陳於陛前等事,就全仰賴德高了。」

他想了想,又說:「朝廷東征,我荊州也出了不少兵馬、糧草,州中士人無不欣悅相助。今朝廷封賞功臣,怎能遺落荊州、讓吾等心寒?故而此次也是請功,還請德高留意、留意!」

此行既有了共同的利益,那些與他形同陌路的豪強自然會為此出一份力,在趙岐的事情上也不會給劉表添麻煩了。

在挑好合適的出使人選後,劉表無力的嘆了口氣,很疲倦的走回後室。在後室,繼室蔡夫人烹好了一壺熱茶,在桌案上擺好了幾盤精緻的點心,步履款款的將劉表迎了進來。

「怎麼了?」蔡夫人嘴角似笑非笑,她將劉表扶好坐下,將熱茶端給他,再伸手輕揉著劉表的眼角:「還在為趙公的喪事憂心?」

「我是在為以後憂心。」作為最後一個仍在割據的諸侯,劉表一直以來都很惶恐,多少年來別人或多或少只能猜出他有那份野心,但幸好劉表沒來得及做。譬如劉焉做過的事他也想做,不光是乘坐天子鑾駕,劉表更是夢想過有一日能郊祭天地!好在還沒有讓他鑄下大錯,現實就已經給他澆了一盆冷水。雖然劉表已經儘可能的去補救,但皇帝的態度,仍是韓嵩接下來所需要的探出的關鍵,他嘆了口氣,道:「我怕我不為國家所容。」

蔡夫人黛眉輕抬了抬,似乎有些意外於劉表的悲觀,她語氣不緊不慢的說道:「還是這幾天太忙累了,夫君好好歇息吧。」

其實也無怪乎於蔡夫人的冷淡,她的弟弟蔡瑁現在已是青州刺史,曾與蔡瑁年少相識的曹操如今也是征西將軍。蔡氏已經走出荊州,並不需要再仰劉表鼻息,劉表也顯然無法再為蔡氏提供絲毫的助益。

劉表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在蔡夫人的手背上摩挲著,像是在思索著什麼問題。最後,在蔡夫人忍不住想將手抽出來的時候,劉表忽然說道:「天子仁厚,連劉伯安在河北被袁紹勸進的事情都能寬宥,何況是我?如今宗親賢才不多,我得設法讓陛下見到用處……至少要先離開這。」

蔡夫人像是被劉表提醒了什麼,顏色也好看了些,雖然她的心始終向著娘家,但丈夫有權勢,自己在兩面也能更有好處:「離開這倒也不難。」她到底還是抽出了手,輕輕覆在劉表的手背上:「只要夫君捨得。」

劉表沒有注意到蔡夫人在他背後的神色變化,但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要我主動辭官?」

「不及時捨去,難道還要等人來拿麼?」蔡夫人理所當然的說道:「只有夫君主動,別人才不會說夫君貪戀權勢,如此先退一步,反而遠離了一場是非。」

「你說得對……」劉表喃喃道,他忽然站了起來,作勢要往外走:「何不早些說與我聽?韓德高都要走了!」

說罷他便腳步匆匆的往外走去,一邊讓人叫回韓嵩,一邊親筆寫就奏疏,他本就很有文采,在這樣急迫的形勢下居然讓他一字不差的寫出一篇斐然文章出來。在這篇奏疏里,他深刻痛陳了劉焉當年倡議重設州牧之過,不僅建議恢復刺史,更是主動辭去了荊州牧的職位,請求回到他的陽翟侯封地上去。

在焦急的等候了幾天之後,皇帝那邊終於傳來了消息,一邊是韓嵩果如其言,被皇帝授官,拜為黃門侍郎,另一邊則是皇帝允准了劉表的奏疏,從此廢除州牧制度。而劉表作為最後一個州牧,則受到詔命,將接任趙岐留下的太僕,負責護送趙岐的靈柩返回長安。

得到這樣的結果,已經讓劉表大感滿意了,一年多以來的煞費苦心,不但逃過清算,還換來一個九卿,說什麼也不虧。至於趙岐被追封了什麼侯、賜了幾十萬治喪,這些全然不在劉表的關心之內。就連在此期間,老病垂危的孫嵩也撒手離去,劉表也只是略致悲痛,回到府中仍是自得其樂的收拾這些年來的書籍文章,準備打點行裝趕赴長安。

當然,仍舊讓劉表有些感到尷尬的,則是韓嵩不但代皇帝徵辟了劉表,還同時徵召了黃承彥、龐德公、蒯越、劉巴、向朗、桓階等一眾荊州名士,劉表一想到以後要與這些人同朝為官,心裡就十分不自在。他知道自己一時還無法從往日荊州牧的身份轉變過來,於是只好在私底下跟同鄉好友伊籍說些閒話:「朝廷的公車一來,荊州俊彥,為之一空!」

此時伊籍也被朝廷徵召為太學明法科的教習,僅次於博士,不日也將於劉表一同前赴長安。他摸著頷下短短的鬍子,眯著眼說道:「聽說國家也將冀州、兗州、徐州等地名士才俊一概徵辟入朝,別說侍中、黃門侍郎、尚書這等機要,就聽說三署郎都新近百人。天下英傑如川河入海,而地方又將何以潤物?這可不是好事。」

「如今郡縣殘破,許多地方還沒有長官,或許國家是想先接觸一番,再行外任吧。」劉表顧自思索著,他嘿然一笑:「無論是在何處,人多了就會吵鬧,國家若是想藉此削弱地方,可殊不知將他們聚在一起才更是麻煩。」

伊籍不愛與人勾心鬥角,這些年他雖然作為劉表的同鄉好友,但從未接受過劉表的任何一個官職。若不是朝廷給他的這個職位正好是符合本意的,伊籍也未必會同意得那麼爽快。他素有才思,這回從韓嵩傳達的行程安排中好似另外想到了什麼,說道:「陛下既然已駐蹕雒陽,我等何不先北上朝覲,然後一同入關?走武關道雖是捷徑,但路可不好走,避天子而不見,也不太合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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