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興漢室 > 第五百九十章 將軍棄鉞

第五百九十章 將軍棄鉞(2/2)

目錄

張濟同時醒悟,話不多說,忙與徐榮整合兵馬,待留下一支軍隊駐守街亭以外,兩人立即趕往東邊的安定郡。然而他們終究是去晚了,韓遂早已攻破了數座縣城,補充糧草後火速往西撤去。徐榮雖截住了部分尾巴,但斬獲甚微,讓他大呼悔恨。這時他聽聞河西四郡在武威郡丞毌丘興的帶領下發起兵變反正,又奉陳倉方面傳來的軍令與張濟二人繼續展開追擊。

隨著各路兵馬接連開始向涼州反攻,形勢一片大好之際,皇甫嵩這盞風中殘燭也開始走向盡頭。

「……奏報都寫好了?」皇甫嵩躺在床榻上,兩眼直直的望著屋頂,他這段時間水米未進、身體瘦得厲害,薄薄的衾被蓋在身上居然平平的看不出一點起伏。

司馬懿的眼睛一刻不停的在皇甫嵩身上打量著,聲音依舊清冷:「都寫好了,按現在的局勢,不等征西將軍來並,旬月之內便可大破金城,將韓遂傳首三輔。」

「傳首三輔……好啊。」皇甫嵩仍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屋頂,他的聲音總算有些激動,不再是空洞乏味:「我多久以前就盼著這一天吶……此戰之後,雍涼依并州治匈奴之法,兩代以降,世上再無『羌』名……」

「明公這幾日再安心修養,武威郡丞毌丘興與繡衣使張任等人策動河西起兵,韓遂四面皆敵,很快就有捷報了。」司馬懿的語調平淡,但他緊盯著皇甫嵩的眼睛裡卻流露出一絲情緒,就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舉到。

在聽到刻意提及的『繡衣使』三個字的時候,皇甫嵩的目光明顯動了一下,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徑直感慨道:「從孝明皇帝至今,有一百四五十年了吧?期間多少名將、精兵枕屍於此……這仗打得太久了,如今功成於我輩,也算使泉下歷代英豪有所快慰……」

他的思緒很混亂,一會說起連綿百年的漢羌戰爭是如何影響國運、拖累朝廷,一會又歷述平羌名將,一會又說起別的事情:「我聽說為了同時支應各處糧草用度,張文舒勞累成疾,幾度嘔血……」

聽他提起少府張昶,司馬懿只得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道:「是,據說已經不能理事了。」

「他也是名將之後啊,當初其父與我叔父、還有段公,並稱『三明』,同為軍中柱石。」皇甫嵩有些惋惜的說道:「字寫得好,就可惜……」

「其弟張猛現為羽林中郎將,也算是繼承父志了。」司馬懿有意多與皇甫嵩說些話,與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皇甫嵩忽然閉上了眼睛,似乎不想談及張猛此人,同時也沒了談興。

司馬懿於是閉口不言,靜靜地坐著,想像往常一樣等到皇甫嵩睡著了再悄悄出去。

可今夜確實是不同尋常,靜默許久的皇甫嵩忽然間睜開眼睛,目中空洞無物,眼神卻聚焦在一處,口中疾呼道:「有亂兵來了!誰人敢襲我大營?是蛾賊波才、還是北宮伯玉?還是韓遂、邊章、王國?快與我點齊兵馬……」

「明公!」司馬懿見他越說越大聲、越說越糊塗,急忙勸阻道:「這裡沒有敵兵!」

「不可能,我躺在此處分明聽見馬蹄聲了。」皇甫嵩艱難的看向司馬懿,眼前忽的一亮,枯槁的手立即攥住司馬懿的手腕,手背上青筋凸起:「我兒,你來了,你病好些了麼?」

皇甫堅壽?

一個陌生的名字突然從司馬懿腦海里跳了出來,他感覺耳邊發出嗡的一聲,以前一直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突然茅塞頓開。皇甫嵩在重病纏身的時候為何看向他的目光是那樣的溫和慈愛,為何在最後處處替他著想、打算,不僅事事報以絕對的信任與親近,甚至傾囊相授、將自己死後的政治遺產盡皆託付。

這不單是一個前輩對晚輩的賞識與提攜,更是因為一個人的名字。

司馬懿知道早年病死的皇甫堅壽是一個敢於當面責讓董卓的孝子,既聰明又有膽魄,但當他知道皇甫嵩將他認錯之後,心裡卻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

就在司馬懿哽咽之時,皇甫嵩又說話了:「你來的正好,董卓廢帝弒後,專橫暴戾,為父正要與蓋元固起兵討伐……關東小子各有心思、不能成事,天下間只有我與盧子干、朱公偉方能匡扶社稷……」

原來人到死前會想起生平最悔恨的事情,當初如果不那麼『顧全大局』、退縮怯懦,時局會不會就不一樣?孝懷皇帝或許就不會被鴆殺,可這樣一來當今皇帝卻豈不是……

皇甫嵩想到這裡,意識居然清醒了一些,像是陷入自我矛盾當中。可他攥住司馬懿的手仍未鬆開,反倒是手勁之大讓司馬懿倒抽了口涼氣。

這時門外廡廊之上有風吹過,發出嗚嗚的嘯聲,在皇甫嵩耳中卻像是聽到了進軍的號角,他再度激動起來,像是一個潛伏在暗處,準備帶兵夜襲的前鋒將軍對著司馬懿低聲說道:「他們來了,他們來了……我兒,你且在這裡看好,看著為父是如何為朝廷殺……」

他緊握住司馬懿的手毫無徵兆的鬆開了,只在司馬懿的手腕上留下幾道發紅的印記。司馬懿顧不得去揉酸痛的手腕,俯身看去,只見皇甫嵩雙眼圓睜,瞳仁中的光彩徹底潰散,他的嘴唇微微張著,與臉色同樣蒼白,似乎在生命的最後還在高喊為國效力。

司馬懿的眼眶突然濕潤了,他的心中悲痛遠大於恐懼、震撼遠大於驚訝,他知道皇甫嵩在臨終前的意思,他用他一生的故事來向司馬懿詮釋了一個將門子弟,是如何為國盡忠效死。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