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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勢危實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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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頗老矣,興許是與身邊年輕人待久了,行事竟有幾分年輕時的膽魄。想請君入甕,一舉解決羌患,這樣的手筆,若是旁人我或許不信,但他卻不一樣。」事已至此,皇帝再如何擔憂也只能放在心底,畢竟這樣劍走偏鋒的法子當初他不是沒有與賈詡設想過,只是沒有料到皇甫嵩真的敢這麼做:「他可是皇甫嵩啊。」

既然皇甫嵩與他上封事密陳了此事原委,又做出一系列周密的安排,皇帝現在也不得不對他支持到底。

「皇甫嵩速成速戰之心不可有,但彼等好歹未曾迷亂心智。據軍報所稱,無論是去歲冬天在陳倉按兵應敵,還是如今馬騰『作亂』,全軍安然退師郿縣,皆有章法可循,思慮完備。可見他心中已有計較,雖想永絕羌患,但並未浪戰。」賈詡輕聲說道,他其實也算是這項軍事冒險的背後策劃人之一。

在外人看來,只當是皇甫嵩輕信小人,致使馬騰反覆生變,敗壞大事;在皇甫嵩等人看來,這項軍事冒險是他們一力為之,後果和責任也由他們承擔;可是在時下幾個君臣之間,賈詡對雍涼局勢的布置也是出力不小。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賈詡建議皇帝對徐榮、蓋順等人的部屬,對韓遂形成隱形的鉗制與優勢,皇甫嵩未必會有那麼大的膽子兵行險著,付出讓馬騰詐降的代價誘敵深入。

然而賈詡在這時又提出了異議,並未有將全部的希望放在皇甫嵩一人身上:「皇甫嵩所部兵馬僅剩萬餘,倘有不慎,徐榮、張濟等軍尾追來遲,動搖三輔根基,則莫能贖其罪!如今并州空虛,僅憑段煨一人,恐難懾服鮮卑、烏桓等族,宜速調兵將,一則鎮守并州,護住三輔北側、再則可隨時支應皇甫嵩,不使其用兵艱難。」

荀攸沉吟片刻,說道:「張遼、樊稠二將距并州最近,可使彼等就近入壺關,回師并州。」

皇帝搖了搖頭,否定道:「張遼既已授受詔令,擇日北上幽州,不得再調。至於樊稠……近來我耳邊傳了不少的話,都是關乎他的,此人不得輕離。」

張遼、樊稠不行,那就只有劉虞的威望足夠守御并州,這樣也能讓他效仿皇甫嵩的例子將功抵罪,從幽州戰敗的陰影里走出來。只是劉虞自從兵敗以後,立即被皇帝剝奪了兵權,雖然沒有處罰,但短期內已經不會受到重用了。

現在的劉虞,正在離河間不遠的博陵,按照皇帝詔書中的指示,持節、行大司馬事,奉策書璽綬率領一眾當地豪強士人前往孝靈皇帝潛邸的解瀆亭,以最高規格的太牢之禮,祭祀皇帝的曾祖父、孝元皇劉淑以及祖父、孝仁皇劉萇的陵廟。在這之後,他又將視情況趕往河間,祭祀孝穆皇、也就是河間孝王劉開。

這些都是孝靈皇帝登基以後被追尊的父、祖,是一套從孝章皇帝延續至今的完整帝系,代表著皇帝身份的合法性與正統性。他大張旗鼓的讓劉虞祭祀這一脈帝系,一方面是為了給劉虞明升暗降、找點事做,另一方面是刻意忽視掉同為河間王室出身的孝桓皇帝那一支的帝系,從而突出自己這邊的地位。

故此,皇帝對此事尤為重視,各項禮節都要完備,何況這幾個陵廟年久失修,神道寢園狐兔處處掘窟,還得耗費人力去翻修,這麼多事情零零碎碎的算起來,至少要三四個月後才能辦完。等到那個時候,不但是雍涼的戰事,就連南皮都要告破了。

皇帝沉思一會,很快想到解決的方法,這方法像是早已存在於他的腦中,只是說出來時,語氣還帶點不確定:「青州戰事已畢,不如就讓曹操去吧。」

荀攸有些訝異,但他知道曹操在兗州等地深耕已久,遲早是會被皇帝調離的,所以也並不為奇。只是曹操一個外將趕去雍涼救急,張濟這些本地將領是否會領情,還有待磨合;能獲取多大的戰功,也是尚未可知。

他下意識的否定道:「鎮東將軍久戰關東,不識西北地理人情,貿然赴援,能否當即熟悉軍務、調度用兵?此為不便之一。再者,其現在青州,若調至并州,需橫越河北,其間山地艱險偏遠,正是緩不應急……何況其人所攜兵馬過少,則無用;過多,則彼等大軍途徑內地……又不得不防。」

荀攸從幾個方面分析曹操不適合調去西北的原因,並不僅是為了回護曹操,其中不乏也有真心實意站在皇帝的立場上著想。皇帝輕輕頷首,對此深以為然,可他心裡僅僅是想要調離曹操,而不是真盼著曹操能在雍涼起到什麼作用。

「雍涼戰事,遠非一朝一夕即可克成大功,羌患平息過後,還有西域、朔方。」皇帝隨手拿起桌案上的幾封奏疏,翻開來看,正好是王斌請罪的奏疏、再翻一本,卻又是董承毛遂自薦,想代替皇甫嵩領兵平亂的奏疏。他想到圍在自己身邊的外戚盡皆良莠不齊,日後改革尚缺一個中堅力量,此時試探曹操,如何不是要看曹操能否做出正確的決斷?

皇帝一邊說著,一邊又將那幾份奏疏放下:「天下之大,不能局限於一處。如今河北兵馬雲集,袁熙指日可滅,袁紹退守渤海一隅頑抗。曹操只需留下于禁、李典等將兵守平原,助南北軍合力進討,難道還打不下一個南皮城?」

他看了一眼為此事猶豫不已的荀攸,忽然想起在鄴城遇難、身受重傷的荀諶,不由得鬆口道:「荀君所慮不是沒有道理,且讓曹操自己取捨吧,他是知兵之人,我等他的談兵之策。」

說是參考曹操的看法,但皇帝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曹操又能有什麼看法?他其實完全可以不用去蹚雍涼這趟渾水,安安分分的為皇帝打前陣,攻打南皮,克復河北,然後立下大功。可是他打贏青徐戰場、俘獲袁譚在前,又接著來河北分一杯羹,別說風頭過大,就說是南北軍也不會坐視他分走最後的大功。

跟這個比起來,曹操遠赴雍涼與張濟這些涼州將領爭功也不算什麼了。於是曹操很果斷的親筆寫就一封奏疏,自陳平生之志是「欲為國家討賊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將軍,然後題墓道言『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表示自己身為漢臣,理應聽從朝廷一切調遣,天子但凡有令,自當無所不從,本不應特意下詔勞問意見。

皇帝收到他這一封《自明本志疏》,很是高興,同時也明白了曹操在奏疏中暗藏的意思,當即詔拜曹操為征西將軍、封成鄉侯、督并州軍事,率曹氏、夏侯氏等宗族子弟西入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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