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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投石震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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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中唯一出面直言的就是荀攸,他輕輕將話題撥回去,卻也沒有取到真正反駁的效果:「張猛與張少府乃是兄弟,兄弟之間,當稱之為『悌』,而非是『孝』。歷代以來,多有因忠君之事而忘家者,故張猛盡心為國,不得受非議;失於悌友,也不得受褒揚。」

皇帝對荀攸笑了一下,不再藉由頭往下說,他其實只用看一眼底下那些不明形勢的冀州士人的樣子,就已知道自己達到效果了。

「都言河北士人耿介有性情,可我今日見那沮授,卻不似傳聞中敢犯顏直諫袁紹的強項。」皇帝命眾人退下後,又喚上賈詡隨自己四處走走,他想起沮授以及那一干冀州人低調的樣子,心裡既是得意又有些失望。

「袁紹當初心存忌憚,彈壓不住手下的豪強,所以才會有沮授、田豐的耿直剛烈,郭圖等輩亦能幾句話便左右袁紹的心意。」賈詡把兩隻手攏在袖子裡,坦白的說道:「說到底,彼等並非真的強項,而是自憑身後有所恃,故才無恐於犯諫。」

「所以在我這裡就行不通。」皇帝手下勢力分化、冗雜,他創業以來也沒有過度依賴某一方,這就導致他天然的就擁有不需給任何一方好臉色的資本。不像是袁紹,來到當地士人的勢力範圍內,又沒有能力,自然要處處受人的氣。他剛才藉助自己對臣子的掌控力度給了河北士人一個深刻的印象,既方便在他們心中樹立自己的威權,也能將他們愣頭青似得想照搬對袁紹來對皇帝的念頭趁早打消。

「賈公且等看著吧,風氣如此,總會有人跳出來。」

皇帝說完,賈詡便在他身後微微點了一下頭,也不管皇帝看沒看見,就像是只知點頭的木偶,又像是在例行公事的聽著皇帝的胸臆。

「你來看這個。」皇帝走到一個偏僻的拐角處,示意穆順站遠處留守,便轉身將一份已經打開過的封事遞給賈詡。

賈詡楞了一下旋即將雙手從袖子裡伸出,將袖口抖落至手腕之後,雙手接過那份封事。

「這是皇甫嵩用軍中快馬傳來的封事。」皇帝擺手示意賈詡打開它,顧自嘆了口氣:「是遺疏。說起來也是第二份了,長安的法衍、荊州的趙公身體據聞報也都不好,也不知今年是怎麼了……」

賈詡一字一句的看完了皇甫嵩的遺疏,古井無波的臉上罕見的出現了震驚的神色,顯然這件事是不在他掌控範圍之內的:「如此膽魄,臣倒有些不信這是出自驃騎將軍的本意了。」

「賈公的意思是說。」皇帝慢悠悠的問道:「司馬懿仿照皇甫嵩的筆跡,故意匿死不報,圖謀兵權,甚至還敢欺君?」說到這裡,皇帝也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此人膽魄是有的,但以他的才智,犯不上自尋死路。」

司馬懿年紀輕輕,在軍中又沒有根基,一時拿到兵權不僅沒有什麼用,反倒會在事後害了他全家性命,這不是一個明智的人能做出的選擇。賈詡也是明白這一點,他目光一動,仍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道:「臣只知驃騎將軍除了中興漢室以外、一直以羌患為生平憾事。臣以為彼等既敢讓馬騰詐降,引賊寇入扶風,就是驃騎將軍的膽魄了。沒想到……還是臣算錯了。」

「賈公也是人,豈能處處料事如神?」皇帝笑道:「皇甫嵩隱忍、守成半生,循規蹈矩,一點錯也不敢犯。他這半輩子的膽量,看來都用在當下了。」

「司馬懿的膽量也不小。」賈詡又一次提到了他:「像這種事,光是聰明還不夠,有捨得置自己於死地的膽量,才是最難得的。此子不凡,以後必成大器。」

皇帝臉上的笑容忽然散去了,司馬懿是進一步、又退一步,他的作為常常讓皇帝想起來就無奈。對方預見雍涼之戰,設計留下來博取大功,若一直這樣下去,他固然是得到了功名封賞,但皇帝厭他心思不純,已經打算讓他以後止步於此、閒置不用了。可誰知皇甫嵩居然在臨死前拉了司馬懿一把,讓司馬懿接著昧死不報的罪,抵消前功,平平安安的歸家隱居。

這樣司馬懿在軍中積累的聲望與人脈也有了,又避免了鋒芒畢露引人忌憚,一進一退,得大於失,這讓洞悉原委的皇帝感到有些惱怒。

「皇甫嵩的名號仍在,的確可以避免無數紛爭與變故,此人固然是為了保全大局、出此下策,但也不是他隱瞞不報的理由。」皇帝冷著臉說道:「皇甫嵩這樣做,置裴茂、鍾繇二人的顏面於何地?司馬懿身為監軍,不知勸阻,反倒推波助瀾,實在難測其心。」

賈詡沉默了一會,道:「臣以為,此例不可開,司馬懿當罰,但不該在這個時候。」

「我心裡已經有計較了。」皇帝淡淡說道:「韓遂敗逃,皇甫嵩沒『死』,雍涼接下來如不出意外……」

「繡衣使前次奉詔散播於關東,但臣已在雍涼早做準備,必是無虞。」賈詡連忙拱手道。

「有賈公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皇甫嵩病歿,這是天命,不能怪在賈公頭上。」皇帝伸手將賈詡手中的遺疏拿了過來,在手心裡握得緊緊的:「如今關西局勢已定,張遼在幽州也屢有斬獲,我看也是該動兵南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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