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飢時理會(2/2)
「唯。」秦誼點頭答道,這兩年來他跟在王凌身邊也熟悉了許多事,想事辦事的方法也比以前要老道:「長安市丞看似位居市長之下,其實直屬平準監,可隨時通達天聽,位置何其重要。京兆旱情嚴重,而郡府遲遲不許發放賑濟,致使糧價飛漲,黎庶傾盡家產買來幾斗米,才吃幾天就沒了。京畿都是如此,更別說其他地方了,這李義不可能不將此事上呈國家。」
「你這是在提醒我留意?」王凌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頷下特意蓄著的鬍鬚,二十二歲的他為了保持威嚴、不使上下人等看輕,只好將自己打扮得像是三十歲的模樣:「京兆的谷價在上個月才幾百錢,一朝漲了十倍,就算沒有平準監,國家也不會不知道,此刻多半是記在心裡,不消多時便會拿來發作。」
秦誼心裡本來是清楚的,這兩天京兆尹胡邈藉口京兆尚未出現災民、朝廷又無具體的抑價詔書,不肯貿然開倉放糧。如今聽了這話,他卻是糊塗了,胡邈辦事能力雖然一般,但心思譎詐,算計起利弊來很有一套,如今他眼皮子底下就有一個平準監,如何會看不出這麼做的兇險呢?
「巨利在前,誰人會不動心?縱有千萬風險,只要心存『法不責眾』的僥倖萬分之意,便會有人鋌而走險。」王凌似乎看出秦誼的心思,沉著的說道:「谷價沸騰,黎庶無有錢財,只好賣田求活,而這時誰又肯高價收田?最後得利是誰、府君胡公遲遲不肯開倉賑濟又是為何,你難道還不明白?」
趁著荒年高價售糧、低價買田,這是全天下所有的地主豪強幾乎都會做的事情,也是土地兼併的基本流程。秦誼父親一代也曾出身農家,自然知道在荒年災年的時候,各家大戶都會大撈特撈。有時候就連官府也管控不住,只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彼等到底是鄉里大族,不敢侵犯,何況這又是長安京畿,與朝中公卿關係匪淺,府君胡公又如何敢攔?」王凌家中本也是太原大族,然而在王允死後逐漸走向了下坡路,家世不復以往。他又是清正的性子,此時鄙夷的哼了一聲,輕笑著說道。
「可是國家乃至朝廷諸公,想必都已知此事,胡公再如何也不會甘冒這個風險。」秦誼在王凌鼓勵的眼神下細細思索了片刻,脫口道:「莫非是胡公也有刻意縱容、藉故懲治之心?」
秦誼本是呂布軍中的帳下吏,略習軍陣、粗通文墨,輾轉調入王凌屬下,一直以來雖說是兢兢業業、勤於職守,但在許多方面仍舊差人一等。如今見他在自己的培養下逐漸有了分析時局的能力,王凌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說道:「單憑你這句話,我就可以放心將你舉薦外用了。」
他剛一老氣橫秋的對年長與他的秦誼說完,秦誼尚未來得及繼續追問詳情,門外忽然走來一名小吏,站在門邊說道:「稟明府,朝廷派了侍御史進駐郡府,說要督辦賑糧事務,胡府君托在下請明府過去。」
「來了。」王凌拍著扶手站起身,走到一頭霧水的秦誼身邊,小聲說道:「你跟我去一趟,從旁再多學著些,京兆尹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