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未晡八刻(2/2)
馬日磾帶眾人向皇帝稽首拜伏,說道:「災未出即弭,幸事也,臣等謹為陛下賀。」
皇帝不以為意,輕揮衣袖,道:「興許是太史令推算時辰有誤,慶賀一事先不急,謹慎起見,再等等無妨。」
馬日磾一愣,不由抬眼看向皇帝,只見皇帝視線盯著殿外的天空,面色沉靜如常。
黃琬認為皇帝這是在虛張聲勢,藉故戲耍於他,心中不悅,口中再次提請慶賀,想早早了結眼下這段糗事。
哪知皇帝固辭不可,態度堅決,眾人無法,只好靜靜地跟著候立在殿。
直到這個時候有些人才覺出不對勁了,按道理說,無論出現日食與否,皇帝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黃琬已經服軟,王邑也得以保全。
可事情卻好像並沒有因此而結束,約莫過了幾刻鐘後,天空突然一暗,只見原本還是晴朗明亮的天空立即開始變得猶如黃昏。
眾人無不驚駭的看著天色逐漸黯淡下去,這時候殿外忽然響起陣陣鑼鼓聲,這是代表祈禳儀制正式開始。
過了好一會,當日食過去後,自始至終都面色如常的皇帝看著底下惶然失措的臣子們輕聲笑道:「向若使百官慶賀完畢,便即生日食,如此豈不為天下笑!」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平準令賈詡發聲了,他離席奏道:「太史令王立伺候不明,疑誤上下;三公職所典掌,理應罷免,請皆治罪!」
本以為這是結束,沒想到才剛剛開始。
光是東漢以來,朝廷便經歷了上百次災異,因此而罷免的三公不計其數,撤換的頻率之高已經漸漸地讓所有人都習慣了。而王立推算失誤,差點鬧出笑話,這也的確是難以推卸的責任。
故而人們並未對賈詡的奏陳感到好奇,反而是皇帝會讓哪個三公「引咎離職」,這才是眾人關注的焦點。
皇帝緩緩說道:「天降異象,是朕無德……」
他有意說的很慢,語調拉的很長,就是為了給底下眾人施加壓力,便於他更好的掌握議事的節奏。
前殿裡靜謐無聲,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皇帝的聲音響徹嘹亮——
「陛下!」
黃琬突然朗聲喚道,旋即不慌不忙的拜伏在地,聲音穩定有力:「陛下乃命世之主,睿鑒聰慧。有功於社稷,無過於天下,如今日有食之,是臣未盡匡弼之責,是臣之過。」
說完,他便雙手將頭上的冠冕摘下,無聲無息的放在地上。
簡單的幾個動作,沉穩堅決的語氣,乾脆利落的態度,讓眾人無不驚訝。
正在鴉雀無聲的時候,種劭突然站起身來為黃琬辯解道:「正所謂;『司馬主天,司徒主人,司空主土,是為三公』。日食,乃天異,往前數代皆是罷免太尉,從無以司空代罪受過的先例,望陛下睿鑒三才之德,裁決從宜。」
御史中丞桓典也跟著下拜附和,眾人紛紛跪伏。
皇帝臉上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日食雖小,在眼下看來卻是皇帝的天賜良機。他自然是不會有錯的聖明天子,所以這種尚不能被解釋的天生異象,必定要有一個替罪羊。
種劭說的確實是實情,日食向來只免太尉,不免司空,黃琬也正是看準了這點,所以才以退為進,不想讓皇帝繼續揪著不放。
身為太尉的皇甫嵩深知會遇到這個結果,此時見群臣隱隱將矛頭指向他,他也不再裝聾作啞,緊跟著脫冠請辭。
「天降災異,示之臣民,太尉引咎辭職,豈朕本意?」皇帝假意說道。
皇甫嵩就算一力承擔所有的罪過,皇帝也不能迫不及待的將天譴歸咎於他,這樣會顯得太過寡恩。於是君臣之間你來我往了幾回,皇帝方才無不惋惜地罷免了皇甫嵩。
黃琬雖然躲過了這次追究,但因推算失誤的太史令王立卻未能逃脫罪責,緊接著皇帝下詔,廢王立為庶人,連帶著太宰丞孫篤等若干王允舊黨,也因蒙蔽聖德,以至天譴的罪名被賈詡一一彈劾落馬。
這是皇帝對黃琬以及某人的敲打,以及賈詡為王邑以及自己蒙受攻訐而進行的報復。
在此之後不久,正式的太尉任免詔書很快就定下來了:「策免太尉皇甫嵩,降為光祿大夫;詔拜車騎將軍董承為太尉,錄尚書事。」
我承認我寫的確實短小,畢竟我每天要看書背書,實在沒有足夠的時間去碼字,所以一天八千上萬什麼的對我來說有些強人所難……但是我至少會保證質量,可也不知道你們對水文的定義是什麼……最近老有些負面評論,搞得我都有點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