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斗酒炙犬(2/2)
「一個在河東當過黃巾、造過反的賊,憑什麼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他算什麼玩意兒,就算從了良,那也是個不入流的軍候!我可是良家子,是父子相繼的虎賁中郎,世代效忠國家,世祿六百石!哪裡比不得他?憑什麼要讓他得頭功!」王昌把酒碗往桌上一摔。
他回想起那次行軍,徐晃全程對他漠然無視的態度,忍不住恨聲說道:「這次要不是他突然走運,我何以至此!」
「你在說什麼?」談及這種是非,侯折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嚴峻,語氣也很強硬:「事到如今你還不覺得你有錯?若不是你——」
王昌搶話道:「不就是頂了他徐晃一個頭功麼?現在已經還給他了,還要我怎樣?為何如今他們都說我沒在藍田打過仗、效過死命?像是睡在榻上動動嘴就把別人的功勞搶來了似得,憑什麼就因為這件事,而使我原本該得的都成了不該得的了?你自己說,我在這事上有錯麼?」
「怎麼了?」門口傳來侯折妻子怯怯的探詢。
「無事。」侯折對他妻子笑了笑,說:「再去溫些酒來。」
勸走了妻子,侯折又回頭看著王昌,因為搶了頭功,而導致自己以前的所有功勳都遭受質疑,在這方面王昌確實委屈,但也罪有應得。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情緒是怎麼回事,是同情他的遭遇?還是唾棄他的死不悔改?按照他的性格,他本應該在這個時候劈頭蓋臉的把王昌罵一頓,但話到嘴邊,還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你知過能改,下一次可別重蹈覆轍。」
「哪裡還有下一次?」王昌聲音低了下來,沮喪的說道:「如今蓋將軍不僅因此失了顏面、還失了領兵之機,河東一戰,北軍不知多少人封爵加官,就連那個連瘋牛都抓不住的張泛都因此成了軍司馬,這些本該是咱們南軍該得的。如今全因為我,什麼都沒了,這教我以後如何在蓋將軍手下任事,如何面見那些袍澤?」
「張泛是因為抓獲了要犯青牛角、又是張越騎的兄長,封賞自然豐厚些。」侯折深深呼了口氣,強壓下心底莫名的情緒,說道:「你好歹還在虎賁,無論是國家、還是蓋將軍,都沒有將這事揭開來明說,更沒有罰你。無論出於什麼意思,都是給了你一個體面,你自當珍重才是。」
皇帝與眾位將校都沒有明說,但將官之中也不乏嫉妒蓋順的人,流言蜚語在軍中的四處傳播。弄得蓋順顏面無存,就連本來盛傳南軍即將攻打白波的消息也告吹了,不說虎賁、就連利益攸關的羽林都因此而遷怒王昌。
王昌每日看上去風光無限,手下帶著百把號人,其實沒一個服他,每次回去都是借酒消愁,身心愈來愈頹喪。
他連灌了幾大碗酒,忽然看了眼桌上早已涼了的炙狗肉,這個即便被全軍鄙夷都沒哭過的年輕漢子,突然紅著眼,捶桌痛哭道:「這讓我如何面見先君!」
侯折沉聲說道:「你要是真愧見尊先君,就應當知道悔改。」
「悔改?還能如何悔改?難道要我給徐晃叩首認罪不成?這不可能!」王昌把手一揮,強硬的說道。
「你先改改你那油滑鑽營的性子、和自詡高人一等的心氣再說吧。」侯折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看著王昌,苦口婆心的說道:「你看看現在的南軍,羽林倒還好,良家子到底是比尋常招募的寒家子弟要精於騎射,而虎賁呢?六千虎賁有幾個還是父子相繼下來的?世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