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私心雜念(2/2)
看到這副神情,衛固連忙擺手,乾笑道:「在下哪有什麼良計,只是想到這數萬降卒,若是盡皆帶回長安獻俘,路上不知要耗費多少糧草,是故有此一問。」
皇甫嵩做出一副瞭然的模樣,點頭說道:「老夫無意如此,若說獻俘,那也只會將那些積年賊首給帶去長安。其餘人等,或是從軍日短、或是受裹挾的百姓,不如就地安置。」
一旁的范先聽了,面色一喜,正欲說話,卻被衛固用眼神攔了下來。衛固精明,知道皇甫嵩還有話藏著,是故沒有貿然接口。
果然,皇甫嵩沉靜的盯著衛固,緩緩說道:「朝廷已有明詔,要在司隸廣施屯田之政,如今京兆、扶風、馮翊、弘農、河南等地皆已奉詔,河東即日歸順,自當依此而行。」
衛固猶不甘心,追問道:「在下聽說朝廷屯田之政,分為軍、民二屯,各有長官,皆由陛下擬任。卻不知這人選——」
皇甫嵩這時深切的感受到了來自范先與衛固兩人炙熱的目光、以及眼神里的暗示,他沉吟道:「朝廷一時只安排了郡守的人選,至於諸農曹掾與典農將校,老夫來時,尚未得知。」
當然,即便朝廷已經有了人選,負責軍事的皇甫嵩也沒理由去關心這種瑣事。但他這話無疑給了衛固極大的信心與期待,他拱手道:「凡刺史、郡守蒞臨州郡,無不徵辟當地賢才入府為掾,這是由於彼等熟悉本地情勢,易於輔佐使君治民。」
這就話裡有話了,皇甫嵩裝作沒聽懂,似是而非的說道:「主君徵辟掾屬,這確實是沿襲數百年的成例。當初陛下破例為之,旨在便於屯田之政能上下通暢,指揮便利,並無侵奪之意。」
「如今有賴君侯武功,弭平大患,但河東百姓仍處困苦之中,期年之內,恐難以恢復。」衛固在坐席上直起身子,直言道:「在此之前,河東已四年無郡守,以前的郡守,無不憑恃權宦,急征暴斂,弄得百姓窘迫不堪,以至黃巾一來,紛紛聚眾叛亂。君侯別以為我扯遠了,其實這才是河東致亂之源,也是我等不得不結堡自守、護一方生民的緣故。」
說了那麼多,無非是想為自己開脫,而且還暗帶警示之意。
皇甫嵩知道他們有意爭取郡農曹掾的位置,好按自己的想法安頓屯戶,但這事不僅是他、就連新太守王邑都做不了主。
為了不讓對方誤以為自己不樂意幫忙,皇甫嵩身子向前傾了一下,耐著性子解釋道:「老夫不是不耐煩聽你說此間詳情,只是這等事,自有朝廷處置,我不好置喙。頂多代為奏陳,請陛下因時因地,有所變通了。」
得到這麼個結果,衛固也不強求,只好連聲告謝。
這時,帳下吏進來通傳,說久不見蹤跡的毌丘興帶了一堆匈奴騎兵回來了。
皇甫嵩立即下令迎接,只見風塵僕僕的毌丘興揭帳走進,身邊還跟著一個身材魁梧、高鼻深目的中年漢子。這漢子一身異族打扮,在見到皇甫嵩時,他熟練的行起漢人的禮節,瓮聲瓮氣的說著流利的漢語:「匈奴右賢王去卑見過驃騎將軍!」
毌丘興也跟著行禮道:「在下幸不辱命,已說服右賢王帶兵歸順。」
皇甫嵩鼓勵了毌丘興幾句,然後對去卑說道:「右賢王何來之遲,竟錯過了一場大功,實在可惜。」
沒能在最後關頭出兵幫皇甫嵩一把,這確實讓人可惜,但跟這個比起來,沒有貿然站到白波軍一邊與皇甫嵩為敵,已經讓去卑大感慶幸了,他抱拳說道:「此戰讓小王得見上國兵威,也不虛此行了。」
皇甫嵩『哈哈』一笑,正色道:「卻不知右賢王游離河東,既不歸併州王庭、又不隨河內左賢王,是為何事?」
「小王得知朝廷遷往長安,本欲朝覲,望天子施恩,更立單于,解我王庭之亂。奈何路經河東,為白波賊寇所阻,難以前行,只得徘徊此地,還望驃騎將軍恕罪。」去卑看上去是個莽漢,其實粗中有細,幾句話便把自己洗了個乾淨。
皇甫嵩沒有計較對方的話,雖是詢問,語氣卻是不容拒絕:「右賢王既有此意,倒不如隨我軍回師長安,想必天子與朝廷諸公,都會樂見朝覲。」
去卑正有此意,立即應諾道:「多謝驃騎將軍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