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丨風起微末(2/2)
消息傳來,同樣激怒了王允,在李傕見牛輔身死,向朝廷屈意求饒時,不肯加以赦免,非要將其置於死地不可,而朝中也由於王允的態度,漸漸流傳出一些不好的風聲,說王允打算殺光在朝的涼州人。
這導致在關中本已打算投誠的涼州將校皆擁兵自守,更在私下裡互相傳告說:「丁彥思、蔡伯喈只是因為被董公親近,就都因罪入獄,如今既不赦免我等,又打算解除我等兵權。今日一旦解兵,明日就當為人魚肉了!」
朝野人心惶惶,這不安的局面比董卓在時還要讓人憂心,關中就像是個火藥桶,沒了董卓的壓制,并州人與涼州人互相仇視,隨時都可能爆發一場大戰。
這些閒言碎語傳到王允耳朵里,被其置若罔聞,他仍覺得局勢尚在掌握。
而黃琬作為局外人,看得卻十分透徹,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大口吸氣,胸悶的厲害:「若是李傕當真造反,子師你就這麼有把握能派人平定?」
「那是自然,朝廷軍威之下,誰人敢反?就算李傕膽大,可如今關中有呂布手下兵馬近三萬,再算上前將軍趙謙、征西將軍皇甫嵩、陛下手中的南北軍、還有散布商縣等地軍旅,共有五六萬人,兵精糧足。而李傕手下不過四萬餘,各不統屬,如同散沙。人皆惶恐不安,士氣低落,糧草匱乏,怎麼跟朝廷作對?」王允顯然對此早有過預估,自信的說道。
黃琬突然想到一事,說道:「那呂布有勇無謀,任之命之可也,但若是與其像我等這般共商大事,還是要謹慎再三。」
王允冷笑道:「不過一匹夫而已,好似我門下劍客,需要時保駕護衛,不需要時,門下侍立而已。他上回來尋我,想說服我赦免李傕他們,其實還不是想藉此謀奪兵權,既然這麼多人都看中李傕手上的兵,倒還不如一併解散了,誰也得不到的為好。」
黃琬搖了搖頭,他對呂布的印象也很不好:「聽聞呂布自矜誅董有功,大肆張揚,對朝政得失亂放厥詞。這實在不是一個武人該做的事情。」
王允說道:「所以他才是個匹夫罷了!這一仗我不過是仰他勇武,給我增添威勢,要與他共商朝政,平起平坐,那是想都別想。」
「既不喜他,又要用他,這如何可行?再說用兵打仗,最重要的還是得上下一心。」黃琬喝了口茶水,對局勢很不樂觀,他著重點出了『上下』二字。
王允臉色立即沉了下來,他擺頭看了一眼四周茂密的竹林,沒頭沒腦的說:「這片竹子雖然幽靜,別有雅趣,但每到春秋總有竹筍落葉,鑽破石徑,掩蓋道路。還不如趁這幾天無事,砍上十來棵,也免得阻攔了清風。」
黃琬一凜,他知道王允夙願是做霍光,但是這麼多天的觀察下來,王允愈發狂妄,此刻竟是連昔日結好的呂布都能因為對他可能造成掣肘而加以殺手。而話里話外的意思,竟然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
他心頭隱隱感覺不安,假作沒有聽懂王允話里的意思,換了個話題:「子師若是不同意下發制書赦免,而陛下若是也不同意征討李傕,卻又如何呢?」
「這種事情不可以像蔡邕的案子那樣僵持到現在,非得立即做出決議不可。」王允擺了擺袖子,揮動出一陣風來:「陛下到底稚嫩,以為把事情僵著,就總會有人做出讓步。這種事情做得了第一次,可做不成第二次。」
黃琬不敢像王允這般肆意點評皇帝,所以保持緘默。
王允說:「既然赦免絕不可行,那就只有備戰一途,以免久則生變。我已囑咐呂布,讓他帶軍駐紮霸陵,見機行事。」
見機行事?!
黃琬大吃一驚,這簡直就是在事情沒有得到決斷的情況下,公然違抗聖意!
「請司徒三思!」
王允像是沒聽見似得,只是望著亭外的竹林,喃喃自語道:「這竹林長這麼好,若非不得已,誰又忍心去伐它呢?」
竹林里再次起了涼風,枝葉之間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黃琬額頭上的汗流到眼睛裡,讓他忍不住眯縫著眼。
王允此時低著頭,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就像一蓬枯草,佝僂的身軀也不復往日的筆直,像是突然間衰老了似得。
「你可知道,陛下讓尚書台擬詔,要重設秘書監,詔選公卿及名臣之後,與陛下年歲相若的才俊為秘書郎,與陛下一同觀閱學習朝廷收藏的秘書典籍。」
「秘書郎等若是天子陪讀,奉書秉筆,當年尚書,也是做得這個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