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丨北闕甲第(1/2)
「恩莫隆於姻戚,義莫重於朋友。」————————【祭妻弟何少嘉文】
漢代長安城,光是未央、長樂等宮殿群就占了全城一半的面積,剩下的則劃分為一百六十個閭里,使一般民居能擁有的空間十分窘促。
高等的權貴、宗親邸宅都在未央宮北闕附近,即所謂『北闕甲第』,次一等的則都聚集在城東北宣平門附近,即所謂「宣平之貴里」。除此之外,普通的吏民就只能住在城的北半部或城門的附近,比如窮里、孝里等。
前太師董卓便是住在北闕甲第中最大的一座宅院裡,現任司徒王允蒙獲董卓恩遇,也住在這附近,這些都是人所共知的。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當今皇帝的舅父,詔拜北軍中候王斌的宅邸也在此處。
庭院安靜了半晌,休息夠了的夏蟬又開始無休止的鼓譟,烈日當空,將地面烤的灼熱,偶爾吹來一陣風,也是帶著熱氣,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有兩人坐在廡廊的蒲蓆上,王端手持白子,將其敲在棋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該你了。」
對手細細一看,發覺己方在棋枰上被逼入死地,再無轉圜的餘地。他想設法挽救,卻一時難尋生路。天氣炎熱,連帶著他的脾氣也變得火爆起來:「不下了!越下越熱,這才四月,就一點風都沒有,真是妖異。」
「奸賊已除,聖天子當朝,哪來的妖異?你再亂說,就給我抄書去。」王端將棋枰上的棋子一一拾起,收回棋盒裡,沉穩的說道。
其弟王輔連輸六回,覺得這棋下得實在是沒勁,於是推枰而起。
看著兄長王端一個個清出黑白棋子,氣惱道:「兄長你也是沉得住氣,阿翁深受國家恩寵,官拜北軍中候,眼見就要跟前朝那幾位外戚大將軍一樣臨朝輔政。這個時候不去結交名士公卿,壯大聲勢,反倒閉門自守,真是讓人想不通!」
「你想不通的事多著呢,又不止這一件。」王端收拾完棋,接過童僕遞來的涼茶,輕抿一口,忽然嘆道:「何況現在還不是時候,國家尚且憂慮如何自立,我等豈能先為自家謀算?」
「阿翁領軍職多少天了,在國家面前一句提攜我等的話都沒說過,小弟我今年十五,倒還不急,兄長你卻二十三了,又是國家的表親兄弟,連黑綬都沒戴過,這還算什麼天家貴戚,說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話。」
二百石以上官吏皆佩銅印黑綬,王輔這是諷刺其兄身為貴戚卻孑然白身。
王端沒有吱聲,默默地看著庭院裡的桑樹。一陣熱風襲來,風聲中夾雜著細碎的腳步聲。
一奴僕從遠處走來,王端暗自心奇,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門外有兩位公子求見。」說完,那奴僕遞上了兩封名刺。
「山陽王粲,扶風士孫萌。」王端緩緩念出這兩個姓氏,還未有所反應,一旁王輔卻高興的跳腳。
「兄長,王粲可是少有的年輕才俊,士孫萌更是尚書令獨子,他二人前來拜會,顯然是為結好我家,此等名士,可不能怠慢了!」王輔性急,巴不得立即打開中門將王粲二人放進。
瞧弟弟這急不可耐的模樣,王端心裡更是煩亂,王粲名氣甚大,他固然是要見,但也不是要帶王輔這等毛躁直率的人去見,若是在席上說了不該說,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打定了主意,王端冷言道:「這兩人我來接待,你也是時候去讀書了。」
王輔大驚,連聲道:「哥!你為何不讓我見他們,我向你保證我絕不亂說話。」
其弟本性散漫,當兄長的王端如何不知,這等話他可信不得,他喚了一個老僕,對他吩咐道:「你這就備車,帶輔弟去宣平里找欒公讀書,切莫讓欒公久等了。」
王輔立在烈日下,見兄長故意要自己迴避,也不氣惱,反倒嬉皮笑臉的對王端說道:「好好好,哥,我這就去找欒公讀書,你彆氣。但你千萬記得這兩人咱家不能得罪,一定要好好結交才是。」
說完,王輔還鄭重其事的向其兄拜了一拜,弄得王端好氣又好笑:「得了,安心讀你的書去,這事用不著你操心,我自有分寸。」
訪客馬車就停在門口的一棵大樹下,大樹枝杈的影子與金塊般的陽光鋪在車蓋上,像是染上了好看的漆紋。
王斌長子王端帶著幾個奴僕才走到車旁,車內的兩個年輕人便趕忙走了下來。
其中一個是王粲,另一個則是士孫瑞的兒子士孫萌,士孫萌年僅十六,少有才學,善做文章,他與王粲二人關係密切,是至交好友。這次來拜訪,士孫萌借著父親士孫瑞與王斌同為一派的關係,充作中間人將王粲引見給王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