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任憑自至(1/2)
「聽其自流,待其自生,則鯀禹之功不立,而后稷之智不用。」————————【淮南子·修務訓】
初平四年四月初一。
午後淅淅瀝瀝的落了一場冷雨,天空中仍是陰沉沉的遍布陰雲,蓄勢待發,好像隨時準備再來一場。路上涼風陣陣,讓人感覺重新回到寒徹的冬季。
在進行了三個月的研習之後,太學吏治科在北軍中候王斌的主持下進行了一場策試,從百來名進修的士子中間選拔出數十名熟悉政務、理解並支持朝廷新政的人才,這些人被立即量才施用,有的被拜為朝廷內部的官員,有的則放到關中各郡為督郵、功曹。至於那些沒有考過的,則被限制在太學吏治科繼續研習政務,等待六月份的再一次考核。
杜畿、楊沛、劉琬等人都是此次吏治科的佼佼者,被皇帝寄予厚望、特意點名欽派河東。他們剛從吏治科考試出來就受到了天子的接見,被委以重任,無不是意氣風發,想在朝廷大政推行已久,而遲遲不見成效的河東干出一番事業來。是故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讓眾人都不甚滿意,心裡更想著要改變著一切。
郡守王邑早早的結束了公務——其實公務大都有郡丞衛固與功曹張時來替他去做,真正輪到他來做的其實很少。回到家後,他立即吩咐準備晚宴,接待杜畿、楊沛這一幫朝廷給他派來的班底。
「諸君遠來辛苦,今後任事河東,還望諸君與老夫同一奮力。」王邑在家中穿著粗布長衫,四五十歲的半老模樣,頷下留有鬍鬚,眼色極是沉穩。他和和氣氣的笑著,像個尋常人家的老人,沒有一絲一毫二千石郡守該有的架子與氣勢,這樣說得好聽是平易近人、不好聽就是壓不住手下。
杜畿從來都是個自恃才高,從來不服才能比他差卻身居其上的人。此時看到王邑毫無威勢、又聯繫到王邑在河東施行鹽政卻被豪強左右,久久未見成效,以至於遭受彈劾,於是心裡愈發瞧不起王邑了。
「府君牧民河東,與百姓休息,平整道路、重開阡陌,這都是一時良政。」拜為河東郡督郵的杜畿沉聲說道:「只是何故城池殘破,而鹽政久未見其利?」
王邑唔了一聲,沒想過杜畿會這麼直白,他臉上露出了一個詫異的表情,不由得失聲道:「杜君!」
他收聲打量著眾人,復又點頭笑道:「河東內外已無禍患,是故眼下當務是恢復民力,而不是修武備戰。至於鹽政……杜君初來此地,恐怕還不知道河東實情。」
「河東豪右恣意橫行,盤踞鄉里,把持鹽池,樣樣都是侵犯國法。」掌握本郡決獄的決曹掾楊沛長著一張刻板的面孔,他不客氣的問道:「何不一一拷來懲治,議罪論處?」
王邑心裡一樂,笑得鬍子一動一動:「楊君說的在理,然則可有實據?」
杜畿似驚似疑地看了看王邑,心裡有些拿不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王邑早有懲辦豪強之心,只是一直以來都是忍辱負重,靜待時機?他突然有些捉不透王邑這個人物了,能讓有識人之明的皇帝如此袒護、信任,本身的才能應該也不盡如其所表現的那般無能軟弱才是。
有了這個想法,杜畿便開始默不作聲,在一旁認真的察言觀色。
楊沛面無表情的說道:「只要用心查訪,總會尋到風聞及實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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