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推濤作浪(2/2)
家父司馬防托這次的使臣種輯從長安帶來的信件,司馬朗作為長兄、宗族現今的領導人早已看過了。對於司馬防在信件中提出的計劃與暗示,他心裡有數,但並沒有表示出來。
從司馬防的信件中,他大致能摸清楚朝廷各方在皇帝的決議下同仇敵愾、目標一致的聲討袁紹,其實背後暗流洶湧,所有人都動機不純,都打算在這件事中擭取利益。
做得最明顯的就是袁術與董承二人,袁術是此次叫囂得最厲害的一方諸侯,他借著擁戴皇室、貶低袁紹,與陶謙、公孫瓚等人合縱聯合,威望日隆。
而董承則是自從率軍攻入上黨,便勒兵不前,除了與河南的朱儁互為聲援、逼迫夾在中間的張楊表態站隊以外,還大肆徵辟河東、上黨等地士子入幕。
至於朝廷里的其他勢力也各有各的算計,只是司馬朗不在朝中,其父的信件中有語焉不詳,所以他也猜測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河內是我家根基所在,毗鄰冀州,兩地簪纓之家關係緊密,屢有往來。」司馬朗擔心的說道:「黎陽離鄴城不過數十里,如今各路方伯都在勒兵觀望,而你卻唆使趙公動兵南下奉迎天使,這不是煽動局勢麼?」
司馬朗的意思很明確,在這個隨時可能爆發大戰的敏感關頭,他們河內司馬氏如果第一個動兵——即便是鼓譟軍士南下迎接天使,不與袁紹正面交鋒,這樣也等於是公開宣告倒向朝廷。
這會引發一連串的效應,會使袁紹在緩過氣後,對河內採取一定的措施,讓司馬氏在河內的根基一朝殆盡。
「所以我們才要打出度遼將軍的旗號。」司馬懿把書簡捲成一筒,拿它磕了磕榻邊,好讓簡牘邊緣保持齊整:「有扶風耿氏出頭,咱們又是藏在趙公的後面,並不怕袁冀州會察覺到什麼。何況此事之後,他當更重名譽,犯不著找我們算舊帳。」
度遼將軍耿祉出身扶風,屯駐黎陽,在討董之時,於夫羅叛亂,挾張楊擊破耿祉,收其糧草輜重以擴充部眾。以至於耿祉勢力大跌,不得不仰賴監軍謁者趙威孫得以自全。這回趙威孫在司馬朗兄弟的籌算下,率先舉兵擁護天使,為了增加聲望,也為了萬一不成也好找個替死鬼,故而特意邀耿祉參與大事。
耿祉為了重回朝廷、也為了洗清慘遭匈奴擊敗的劣跡,哪怕察覺到背後的風險,也不得不點頭允諾。
他的加入,將這次兵變事件升級為朝中關西士人與關東士人在地方勢力上的一次共同行動,只要事成入朝,無論是耿祉、還是趙威孫、抑或是司馬氏都將獲得豐厚的回報。這回報對於他們各自背後的推手來說,並不比董承親自下場擭取的政治資源要少,反倒比董承的手段要高明。
對於司馬懿的異常篤定、胸有成算,司馬朗邊聽邊想,目光炯炯地看著窗外一晴如洗的天空。過了好大一會,方才粗重地嘆息了一聲,轉過頭來對司馬懿說道:「哎,你年紀輕輕就會這麼多詭道算計,我實在是擔心你今後……」
「阿兄,你不算計別人,別人也會算計你!若是不會這些詭道,何以在這個亂世立足?」司馬懿不以為然的說道:「真正的仁人義士,除了苟活於鄉野,豈有達於亂世者?這次說動趙公起兵,我等兄弟還不是在給朝廷里的那幾位充作下手?他們在這個時候還要打壓董車騎的風頭,爭權奪利,可見他們也不是什麼恪守貞義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