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丨各有所謀(2/2)
自己身居太師幕府,深得信任,董卓也有言讓他入尚書台,但主選舉的尚書郎趙戩為人正直,對董卓的任人唯親的安排堅決不從。
董卓被駁了面子,盛怒之下傳喚趙戩,要藉機殺掉他,沒料到趙戩應對時,無論是言辭還是氣度都十分從容,再加上他是海內大儒、議郎趙歧的侄子,又曾被王允闢為司徒屬吏。有這兩層關係在,董卓氣消後也沒有了殺害的念頭,只是外放為平陵令作為懲罰,此事便當做過去了。
這件事成就了趙戩不屈強權的聲名,卻苦了田景,此後再有升遷任免,董卓為了避嫌,都不再考慮他。仕途中斷,讓田景如何不恨趙戩?連帶著王允,田景也一併視為仇敵,借著太師主簿這個親近的職官,他屢次向董卓揭舉王允的過失,董卓深信王允,又認為田景是挾私報復,從沒放在心上。
田景想憑藉呂布與王允私下裡曾走動親密,好讓董卓打擊一下這些拉幫結派的并州人,沒料到自己散步的流言真的說中了王允密謀的部分事實,可惜田景自己尚不明悟,又何況董卓?他扭頭對旁邊站立的一個蒼頭問道:「太師知道這些流言後,還是如往常那般?」
「是,權當做笑談,有時還拿來跟蔡中郎說。」這個老蒼頭是跟隨董卓身邊的老人了,資歷比田景還要老,只是沒什麼才幹,終日照顧董卓起居。
田景冷哼一聲,道:「蔡伯喈才學出眾,明知流言中的意思也不肯告之太師,看來也不是真心輔佐,這些關東士人,表面上對太師奉承阿諛,其實一個都靠不住。太師偏偏還吃他們這一套,咱們這些老人吶,有萬句忠言,也不及別人一句引用的經典。」
那老道心知田景這句牢騷話自己聽不得,但又不敢擅自離開,只得把頭埋得深深的,像只縮頭烏龜那樣跪伏在地上,十分可笑
田景看到那老道,也笑了:「你下去領錢,今日之事,切不可外傳。」
老蒼頭看著那個老道離去,長吁了一口氣,他不過一個奴僕,自覺沒有必要牽涉太深,連忙找了個藉口告辭了。
午後蟬噪,小池邊樹蔭涼風,是這熱天裡不可多得的一塊寶地。樹下有張胡床,董卓箕坐其上,背靠大樹,手持釣竿。呂布換下甲冑,穿著身輕便的勁裝,正侍立在他身後,高然卓立,英武不凡。
老蒼頭走近前來,對董卓拜了禮,起身笑道:「昨天可還說是池中魚見太師多日未回長安,面生怕人,故而空竿。今天太師端坐半日,不知收穫怎麼樣?」
「你少來笑我,老夫昨日只是運氣不好,區區魚鱉,何來面生面熟之說?」董卓一指池邊半浸著的魚簍說,「這裡面的魚,你拿去炙烤了,端過來下酒。」
老蒼頭笑著翻了翻魚簍,從中揀出兩尾魚,拿到後廚親自炙烤了,沒有放作料,就抹了一層鹽,魚香四溢,還沒端上來,董卓就聞到了。
董卓執箸嘗了一塊魚肉,吃得嘖嘖有聲;「好,這麼多年,還是你炙烤的肉食最對我的心思。」
說完,他又飲了一杯酒,又跟著夾了一塊魚肉,自顧自的吃了起來,不到片刻便食了大半。老蒼頭靜靜地看著董卓食魚品酒,面上帶著一副溫和的笑容,抬眼看了呂布一眼,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呂布知覺的往後退了幾步,爽利的留給這對主僕談話的空間,他聽覺敏銳,在歷史上他能在萬千軍中分辨出將士的口音,並以此推斷出是河內人郝萌造反,由此可見一斑。
所以別看呂布退的遠,其實董卓與老蒼頭說的話,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這是不為董卓所知的。
董卓對老蒼頭與呂布私底下的舉動視若無睹,他依然在試圖解決那條魚,嘴上卻說道:「田景找你有什麼事?」
老蒼頭給董卓倒了一杯酒,把剛才的事都說了出來,聲音不高不低,謙卑中又帶有從容。
董卓表情凝重,終於放下了筷子,轉身看了眼呂布,呂布低眉順眼的站到遠處,也不知聽見沒有。但是董卓高聲傳喚,他立即就抬頭反應了。
「奉先吾兒,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董卓招呼道,待呂布走近,他又說道:「田景屢次跟我說你不可靠,不忠於我,老夫都沒當一回事。但這次他說長安街上有童謠說你和王允那老兒私下交往,意圖謀害於我,老夫見你平日素來孝順,讓你有個爭辯的機會,你現在有什麼說辭嗎?」
話畢,董卓殺意盡露,看樣子像是只要呂布一言不合,便會身首異處。
天氣仿佛更熱了幾分,而呂布目不斜視,拿出早有的說辭,抱拳道:「在太師手下,并州人被涼州人看輕難道還少了麼?無論是軍中還是在太師身邊,總會有人惡語譖言,難道司徒與我同出桑梓,相互慰藉都成了過失了嗎?我聽說決獄時,主事者必須要聽取兩方言辭,以定是非,偏信一言,則是非難決。太師若是偏聽一方之辭,對并州人早有成見,又何必問孩兒的意思!孩兒自詡忠心,只看重太師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