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牝雞司晨(2/2)
可對方似乎是鴛鸞殿的采女,長御心裡第一個就覺得有些不妙了,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個圈套,在問清了馮方女的來由後,她面上仍硬氣的說道:「我不管她是何處過來的,皇后的玉鈿失蹤,我必須要拿問究竟!」
馮方女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緊接著便有人闖了進來,一把將馮方女推搡了出去。
她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綠色的衣裙上沾滿了塵土,一支潔白的玉鈿隨著馮方女的摔倒而跌落出來。
玉鈿掉落在石板上的聲音清脆可聞。
「好啊。」長御慢條斯理的踱到馮方女的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對方:「人贓並獲。」
「不、不……」馮方女慌了起來,她連忙試圖從地上爬起,掙扎著解釋道:「我沒有!我沒有拿!」
「還狡辯,把她押下去打!」長御斷然喝到,目光冰冷的往一旁還想再勸的永巷令丞剜了一眼:「此人盜竊貴物,罪不容赦。我這邊奉皇后諭令,先將其拿辦,伏貴人那邊我自會使人去傳告。」
令丞眉頭微皺,也不再說話,他知道事情重大,一支小小的玉鈿竟然引來了長御親自過問,這背後恐怕並不只一支玉鈿那麼簡單。他眼看施救無法,轉頭就把事情告訴了伏壽。
伏壽也是大為震驚,讓馮方女去洗衣物只是小懲大誡,本意是讓她收斂些歡脫的性子,誰知道才去了幾天就惹下禍事。她將腿上縫得差不多的小孩衣物緊緊攥在手心,忙招呼左右:「快,快去看看!」
趙采女見勢不對,立即上前安撫住伏壽,又對面白如紙的鄒氏使了個眼色。
一旁的鄒氏更是心急如焚,主動請命要先去永巷看馮方女,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伏壽向來寬己待人,從未委屈過身邊這些人的吃穿用度,何況馮方女入宮前的家世也不差,哪裡會貪圖一支小小的玉鈿!
然而鄒氏根本就沒能見到馮方女,無論她怎麼威逼利誘、或強硬或軟弱,看守的黃門始終不為所動。
「我告訴你們!」已然技窮的鄒氏憤恨的指著看守說道:「天子過幾日就會納馮氏為宮人,皇后身邊的杜氏你們知道麼?馮氏之後也會如此,你們要是敢任意欺凌,到時候出了差錯,看你們的命還保不保得住!」
兩個看守聽了這話,神情頓時猶疑起來,宮中是如何多了一位新的杜宮人,他們是知道原委的。今日因得罪皇后而被關押的馮方女也確實是美艷動人,伏貴人想效仿皇后、皇帝對馮方女動心也不是說不過去……
但是轉念一想,或許正是因為有這回事,所以皇后才要收拾馮方女,不然的話,一支玉鈿,何至於此呢?
看守的黃門給自己找了這樣一個理由,他們在心裡轉過幾個念頭,秉持著兩邊都不得罪的想法,努力擠出一抹笑說道:「鄒采女也別為難我等,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這馮氏說不得見外人,就不得見外人。但你也放心,一會我等就會送衣物飯菜進去,替你好好照顧著。」
鄒氏無法,只好悻悻的走了,她剛才自然是在撒謊,皇帝尊重伏壽,從沒有吃窩邊草的意思,充其量只是多看她與馮方女幾眼。
她相信,只要伏壽不開口,皇帝永遠都不會開口。起先鄒氏還暗自感到慶幸,覺得自己可以在侍奉伏壽幾年後,積攢些錢財,然後到了年紀由伏壽安排,運氣好嫁給某個郎官做夫人,也算不枉此生。
可直到現在,鄒氏心裡是多麼期望她剛才的謊言是真的!
她失落的回到鴛鸞殿,心裡發慌得厲害,好像是某一處被人挖掉了再也填補不了似的。前往椒房殿說情的趙采女此時也無功而返,眼見事不可為,殿裡氣氛沉悶,伏壽特意過來安慰鄒氏,說等晚上的時候自己會去請皇帝出面。
鄒氏心內稍稍寬解,可就是這個時候,馮方女出事了!
原來是董皇后知悉一切後,怕夜長夢多,即刻告誡長御要乾淨利落的把此事解決,既不能做的太明顯落人口實,又不能留下隱患。
「要不要在她的飯菜里……」長御會錯了意,試探的說道。
「不可。」董皇后想起剛才趙采女過來低三下四求情的樣子,又想起這件事好巧不巧偏偏就讓伏壽身邊的親信遇上了,說是馮方女犯錯被罰,可董皇后如何會信?她擔心自己若是害死馮方女後會正中對方的設計,所以這次她需得要手軟一些:「只需讓她說不了話,不用再折一條性命。」
窟室是永巷深處的一處地牢,專用來懲罰犯事的宮婢宦人,因為不好將處刑的慘叫聲傳出去吵到宮裡的貴人,所以便有了這麼個地下室。
馮方女被丟在此處後便再無人過來對她審訊什麼了,她像是被人遺忘了一般躺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只有柵欄外的一點油燈勉強像晨星一樣照耀著。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馮方女生來就膽小,呆在這樣的環境裡,她懼怕的拍著柵欄喊道:「不是我做的……什麼都沒有看到……」
「嗨,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呢?你還是好好呆著吧,興許過兩天就能出去了。」一個看守半張臉隱在光影中,整張表情晦暗不明,顯得有些陰森。
馮方女嚇得話都說不出來。
另一個看守縮了縮脖子,說道:「誒!這地方可真冷!濕氣又重,我們還是上去吧。」
「好。」那人也不管馮方女如何求情,逕自站起來準備離開,臨走時還不懷好意的看了馮方女一眼:「你不知道啊,這裡不光是濕氣重,陰氣也重……」
他們的聲音漸行漸遠,最後一句話幽幽的飄了過來:「……這裡可是窟室啊,據說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