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終不為用(2/2)
在這一方面,董承向來是難得聰明,他看似公道的向皇帝提了一提最看重的太學:「臣聽聞太學風氣不似從前,如今太學諸生,皆以門第自傲,不與寒生庶學為伍,寒門之士在太學備受輕忽。尤其自國子監開恩蔭、獻費入學之門以來,二者常以家世高低相爭,甚有某人家世高者,便測試得優之論。長此以往,臣竊以為太學育人育才之訓,將淪為空談。」
「現在如何有了這樣的風氣?我竟從未有聞。」皇帝輕聲說道,沖外間微一揚聲:「召王越來。」待人出去傳喚後,皇帝這便微微有些擔憂的說道:「倘若太學、國子監真有此不正之風,則該趁早剎住,以免得弄出禍尤!」
血統論、門第論正是這個時代開始復興的觀點,在此之前,建立在這種觀點之上的政治制度就是周代的世卿世祿。門閥大族為了保證自己的政治權利、社會地位得以延續,勢必要為自己的繼承加上合法的外衣。譬如別人家裡四世三公,一出來當然就得仕宦清貴,當然就得比輟耕苦讀要強。這種固化階級,僵化社會的趨勢一向是皇帝所警惕的。
「臣近日偶得一論,其言大為乖謬,太學、國子監諸生多傳讀此論,按本索源,誇耀祖宗家世,不思學業。」董承說著拿出一份書稿,高舉過頭頂:「臣請君上刪禁此論,以澄太學之風!」
穆順在皇帝的授意下從董承手中接過那份,皇帝似乎正在思索著什麼,知道穆順將其展開來才隨意看了兩眼,淡淡道:「這開篇就寫的不妥。」
董承面色一喜,正要再說,只聽皇帝忽然將書稿棄在一邊,話鋒一轉:「此事干係不小,董公回去後還是要仔細查一查,免得冤枉無辜,不能單憑几句話就下論斷。至於學校的風氣,我自會傳召潘勖等人,親問此事屬實與否。」
說完,皇帝便打發董承回去了,正好與被召入宮的繡衣使者王越擦肩而過。
回去的路上,董承心中既忐忑、又莫名,他沒有得到設想里皇帝的勃然大怒,因為此事危害到了太學的根基,更沒有得到皇帝的不屑一顧、甚至是責備他胡亂牽連,小題大做。
始終摸不清皇帝態度的董承疑惑不解的回去後,與才智稍顯平庸的杜騭對視了幾眼後,他才總算想起來在長安除了衛覬,還有胡邈這個曾經的左膀右臂。
胡邈得聞召喚,欣喜非常,十分認真的對待了董承的疑問,費盡心思的想出這樣一個結論:「國家的意思,或許是想讓董公放手去查辦拿問,但不能累及太學與國子監。」
「這是為何?」董承此刻沒有別的心情,他擺了擺手,讓準備侍奉著兒子進來找他的秦慶童下去迴避:「我立下名目,不正是要拿這個做藉口,好好收拾管寧這些自詡清高貴重的名士麼?當時彼等不單是折了我顏面,也是折了國家的顏面,倘若放縱不管,只會讓今後更多人群起效仿!」
「董公、董公。」胡邈跟著董承在庭院裡走來走去,追著說道:「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國家才讓董公『仔細查一查』,至於該怎麼查,還不是就怎麼查?」
「可國家什麼話也沒有明說。」董承皺著眉頭,有些不樂意,這樣一來,以後要是出了事,責任也全都是他自己的。
胡邈嘆了口氣,皇帝是那種會不愛惜羽毛、往自己身上攬髒事的人麼?能得到這樣隱晦的支持已經很好了,他勸說道:「正是因為什麼都沒有明說,所以董公才可以做到更多。」
董承前腳剛走,後腳皇帝便召見了王越,他對太學的一切事情都格外上心:「太學的風氣,確如驃騎將軍所言那般不堪了麼?」
「倘若真有這樣的風氣,臣先請貽誤稟告、疏於探聽等失職之罪!」王越鬢髮如霜,年紀雖大,卻昂揚從容的下拜,聲音洪亮。
皇帝知道王越辦事穩重,從不說大話,無論是主持收服益州、還是坐鎮關中等大小諜報任務,對方都完成的滴水不漏,故而聽了對方的擔保,他也才稍稍放下心來:「太學育人,關乎百年大計,不可不慎。你手下人等要多盯著此處,對了,如今駐守太學的繡衣,仍舊是鮑初對麼?」
「唯唯。」王越拱手說道:「正是鮑初,其人現為太學某院舍監長,平素只管該處院舍灑掃、防盜防火等務,因與學子同住,故而太學諸生中有什麼言論,都會隨時稟告。」
「此人曾經是平準監出身?」皇帝依稀記得這個人的身份,他是在太學初建的時候就被安插進去的頭一批密探。皇帝深知,無論是什麼時代,學校以及年輕氣盛的讀書人永遠是不穩定因素,他需要時刻掌握太學的輿情,不能讓太學的發展偏離他預定的方向。鮑初只是其中一個,像他一樣的還有許多人在不同地方擔任著不同的角色,只是鮑初在皇帝心裡特別一些:「我記得他是平準令鮑出的兄長?」
「平準令為人謹慎,從不刻意宣揚,故二者的關係很少有人知道。」王越立即說道。
「喔。」皇帝應了一聲,沒說什麼,只是道:「驃騎將軍所言雖然誇大,但也不是說太學等處就沒有這般風氣了,在他釀大之前,你還得多盯著些。」
「謹喏。」王越猶疑了下,又道:「那驃騎將軍……」
皇帝沖他一揮手,對方便緘口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