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廈之傾(1/2)
「豈見覆巢之下復有完卵乎?」【世說新語·言語】
皇帝回到清涼殿後不久,萬年長公主劉姜便入宮求見,他知道今日的事情拖延不了,只得讓穆順將其請了進來。
果然,劉姜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勸他:「樊稠是董承一臂,如今臂膀已除,接下來朝廷公卿都知道陛下要對付董承。為何樊稠一死,其後就沒有聲息了呢?」
「怎麼,你也來催逼我?」皇帝有些不悅的反問道。
「我不敢催逼陛下,只是有些疑惑。」劉姜往前走了一步,說道:「按理說董承自逼殺管寧、氣到朱儁以後,就該受到陛下廢棄。可為何過了這麼久還依然在位?此人為政無方,一味專擅攬權,除掉他沒有什麼好憐惜的,可陛下到如今仍在猶豫……可是為了皇后?」
皇帝看了她一眼,往後走回席榻上坐下,不說話就等同於是默認。
劉姜臉色晦暗不明的笑了一聲:「陛下現在也會憐惜人了?還是憐惜的孩子?」
見皇帝不說話,劉姜復又說道:「聽說陛下近來納了伏氏身邊的鄒采女,她難道就沒有跟陛下說些什麼?如今宮內不定,董氏依然是皇后,那麼外朝再有心思,也不敢放開手腳真正去做。」
皇帝抬眼看向劉姜,嘴上笑道:「看來皇姐知道的還挺多。」
「我也是偶然得知。」劉姜輕聲說完。
於是皇帝不再多言,當即召見了除開董皇后以外的宮中諸人,伏壽坐在劉姜的對面,在她下首則是貴人甄宓,然後再是宮人吳氏、杜氏、鄒氏,以及病懨懨的宋氏。
鄒氏能夠被皇帝看中一開始卻是始於她頭戴的千金寶鑷,讓皇帝誤以為是馮方女,結果得知詳情後不免悵然一陣,又被鄒氏梨花帶雨的模樣動了惻隱之心,便做主將其收為宮人。
正如劉姜所言的那樣,才成為宮人的鄒氏很快便在『不經意』間向皇帝或多或少的透露過馮方女受害的始末,事跡蹊蹺,試圖引起皇帝的興趣。然後順其自然的說起馮方女似乎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至於是什麼,鄒氏當時卻沒有說,而皇帝此時傳喚眾人來,唯獨漏了董皇后,這讓鄒氏真正看到了機會。
「奴婢其實也沒有問清楚。」鄒氏低著頭,跪在當中怯怯的說道:「只是聽方女說起,她那天好像是見到了皇后身邊的長御和一個男子走在一起,行跡頗為鬼祟、不太尋常。所以方女當時便多看了幾眼……」
劉姜主動問道:「那個時候宮中如何會有男人?馮方女可是看錯了吧?」她見伏壽低眉不語,吳氏、杜氏等人又膽怯的不敢說話,略嘆了口氣。
甄宓這時忽然提道:「何不喚長御過來,一問便知?」
劉姜讚賞的看了她一眼。
於是鄒氏也不管有沒有證據,逕自藉由馮方女的口述說道:「……後來方女才看清,原來那並非男子,而是有人穿了陛下的舊衣,扮作男子……」
接著,她又將自己所知的民間習俗說了一遍,說到這裡,眾人如何會不知穿皇帝衣物的人正是董皇后!
「這、這也……」吳莧驚駭萬分的說著,忍不住往甄宓看了一眼,見甄宓也是臉色發白,知道對方與自己是同樣心驚,莫名的安定了不少。
「此舉實屬大逆。」劉姜看了眼皇帝深沉的臉色,如是說道,她又看向杜羅敷:「聽說杜宮人常隨皇后起居,入宮前就已為人婦,可是確有此事?如今宮中門規森嚴,你是如何進的宮,不妨說一說。」
杜羅敷臉色慘白,離席跪倒在中庭,此時她也沒了主意,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若是辯白自己與董皇后的關係,趁機落井下石,拿自己的出身暴露後還能繼續留在未央宮麼?自己這樣的處境,今後出去了,還能以何面目見她的孩子?
她心裡思慮過重,在這種眾目睽睽的緊張時刻,沒有見識過大場面的杜羅敷竟是兩眼一白,很快昏了過去。
到了這個時候,再多幾個人證物證已經無濟於事,皇帝按照現代人的思維,對妻子穿丈夫的衣物並沒有太當回事,但他來到這個時代以後卻是深刻的明白這件事在時人心中的嚴重性,何況他的身份還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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