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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倍算其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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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以前的制度,每帝崩,輒清查天下戶口及墾田之數,以見其增減之差。然其間隔或長或短,不足以為朝廷定是施策。」皇帝如今也是熟知朝政典章制度了,只有熟知這些弊政的底細,他才不會輕易被人糊弄。

人口與田畝清查自光武皇帝以降,每代皇帝都清查過一次,雖然保證了籍冊的實時更新、穩定稅源。但這樣的規矩有極大的漏洞,比如皇帝一生只能在新君即位的時候查一次,這中間十幾年的人口增減、賦稅徵收、政策制定,朝廷難道還要拿十幾年前清查的人口數據當參考麼?

而且東漢一代繼位的新君大多幼弱、或是旁宗繼位。天子沒有權威,朝政操於外戚之手,每年的核查人口,無非是走走形式,到了五千萬的頂峰後,每年的數字就再也沒有較大的波動。這對於沒有遭受大災大難的東漢中期來說,這個數據值得是存疑的——尤其是在孝桓皇帝親政後,原本在沖、質兩個幼帝時期持續下降的人口,在清查過後居然突增近千萬。

皇帝隨口廢掉了這個存在缺陷的人口普查制度,另行規定道:「今年是戊寅年,以後每逢『寅、申』兩個年份,皆詔命地方清查戶口,更新籍冊。」

將一代皇帝清查一次,改為每隔六年清查一次,不僅增加了清查的頻率,而且能使後來的皇帝在權威樹立的情況下主導某次清查,不至於因幼弱新立而受到蒙蔽。

「朝廷才詔告天下,今後少事,欲令百姓休息。」楊琦覺得這樣的頻率太高,會形成官吏頻繁擾民不止的現象,違背朝廷與民休息的初衷,他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同時也知道這件事不可更改,便建議延長清查的時限:「還請陛下睿鑒。」

「六年休息聚力,之後天下就未必少事了。」皇帝語氣平淡的說道。

誠然,休養生息、天下少事,是皇帝根據當前的局勢,與大臣們一致妥協的結果。但這並不代表要一直休養無事下去,在皇帝眼中,隨著國力、經濟的恢復,或許還不需要六年。

楊琦語塞,轉眼瞧見黃琬望過來的深深目光,一時無奈,在心裡嘆息。

皇帝有主見有決斷又有眼界,他們這些人雖是號稱宰輔,但能影響皇帝決策的機會實在不多。這樣的皇帝足夠英睿倒也還好,臣子只顧埋頭辦事即可,別的不用操心。可皇帝每每有些獨樹一幟的想法,背後的深意往往令人心驚,像是黃琬、楊琦這樣的老臣,如何放得下心來呢?

「案核天下戶口的事,由司徒總其成。」皇帝點了黃琬的名,太尉朱儁未錄尚書事,無形中低黃琬一等。而清查人口是關乎國計的大事,讓一個宰相牽頭,底下少府、大司農等部門輔佐,可以極大地發揮效用:「這是十數年來首次案核戶口,是要為今後做典例的。黃公,切不可有誤啊。」

司徒掌人民事,這說起來的確是黃琬的分內之事,可被賦予重擔的黃琬迎面正對上皇帝深邃的目光時,心頭還是忍不住一跳,旋即低下頭應諾了一聲。他素能準確的揣摩聖意,這一次不用細想也知道,皇帝將事情交給他,以後出了什麼差池,責任也是他的。

「趙公所言民戶、屯戶、軍戶三者之外,還有一項,少府務必詳查。」皇帝盯看著王絳,沉聲說道:「少府即日起制定奴籍,將現存的官奴婢一一造冊。命地方豪強、大戶蓄奴者自行謁官府呈報家中奴婢數量、年齡等等,由地方官府登記造冊,發給憑證。」

皇帝這話一出,讓王絳等人心裡犯起了嘀咕,朝廷自己的官奴婢倒還好說,彼等大都在鹽池、礦井、織室擔任勞工,少府統計起來也方便——當然官奴婢不用多此一舉繳納算賦。

主要是彼等豪強,剛剛這才定下奴婢加收五倍算賦的政策,一個成年奴婢,豪強一年便要為其繳納四百錢,而普通豪強誰家沒有幾百上千的奴婢?更大一點的,僕役數千上萬都有,每年光是為奴婢繳納的算賦都是個驚人的數字。

有這個政策在前,彼等豪強怎麼會主動、坦誠申報?

偏偏皇帝心裡已有了主意,他說道:「沒有官府發給的憑證、不在官府籍冊上的,一律不視為奴婢。豪強不得任意刑殺,驅使勞役,違者重罪。彼等奴婢既無憑證、又不在籍冊上,倘若受到豪強欺凌,可徑直訟於官府,允其自告,官府不准不受其辭狀!」

以前的君主只是下詔釋放奴婢、不准虐待殺傷奴婢的詔令跟這個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皇帝先是給奴婢上戶口,沒有戶口的官府一概不承認是奴婢、而將其視為自由民,豪強就沒有權力任意處置。

一旦處置了,那些奴婢大可以逃亡他處,因為他們不在奴婢的籍冊上、沒有憑證,豪強就不能證明他們是自己的私有財產。更何況,皇帝還准許不在籍冊上的奴告主,授官府以柄,趁機打壓豪強的權勢。

這個政策一出,相信大多數豪強寧肯主動將名下奴婢登記在冊,每年為奴婢付出數萬甚至十數萬的算賦,也要得到一個保障,保住自己的私有財產不憑空消失。

掌握了全國的奴婢數量,皇帝就能藉此對天下豪強的數量、強弱以及擁有的財賦有個大致的了解,不但能增加歲入,還能削弱豪強的經濟實力。

解決了最重要的一項,後續的的便好處置多了,皇帝廢除了東漢末年以來額外向百姓徵收實物的戶調製。至此,朝廷的稅源大減,可以想見未來數年的財政狀況都不容樂觀,除了叮囑在場旁聽的度支部尚書韓斌將度支郎分派到公卿府署,厲行審計以外,還要著手開源。

未來幾年冀州的海鹽將大規模開發,加上揚州的淮鹽,以及鹽鐵酒榷的施行,朝廷尚且不用擔心大規模的赤字。輕農稅重商稅,寧可用危機倒逼改革,也不隨意增加農民負擔,這是皇帝未來規劃的政策走向。

然而在眾人散去後,皇帝還是將太僕劉表單獨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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