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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抽弦促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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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內後外,這個思路很好。」豫、兗、徐三州不乏有大量豪強率部曲自保鄉里、然後歸附朝廷,獲封將職的軍旅。雖然零零散散,不足為懼,但在這個時候把他們遣散、調配,足以見周瑜準確摸到了皇帝的心思。

皇帝聽周瑜說了些自己入職兵部後的所見所聞,像是對這些不怎麼感興趣,又像是早已聽過了,沉吟一會後,有些突兀的說起道:「南中蠻夷的處置,已經有了眉目。」

周瑜正端起一碗茶準備喝,聞言動作一頓。

「南中諸郡設庲降都督一職,管軍務夷務,定的人選是孫策。」皇帝狀若無意的看著周瑜的神色,語氣慢慢的說道:「還有他身邊的吳景,也即將去交州輔佐沮雋,補上吳匡死後留出的空缺。」

「庲降都督以前雖未有過,但此時設立,恰好可彌補南中之虛弱。」周瑜臉色不變,只是沒有繼續喝那碗還沒喝的茶,將其穩穩地放下:「交州亦然,孫策、吳景雖屬鎮南將軍所部,但鎮南將軍麾下諸兵將各有其分。彼等年前曾奉命清剿汝南殘賊,眼下汝南平定,正是要另外指派去處。」

「你能這麼想就好。」皇帝很欣慰的點了點頭,又向默不作聲的劉姜看了一眼,輕聲說道:「天下各處兵馬,除了曹操、張遼、徐晃等將以外,都要被裁撤。孫策麾下不乏精銳,彼也如其父一般驍勇善戰,朝廷總得人盡其用才是……南中是個建功的好去處,你與孫策熟悉,不妨先將這個消息在朝廷詔命下來之前告訴他。」

周瑜也不撇清自己與孫策的關係,立即領命道:「臣謹諾。」

他心裡不由想到,中郎將吳匡才因為南方瘴癘而病死軍中,皇帝緊接著便安排了孫策、吳景二人南下。當初伏波將軍馬援討伐五溪蠻,士卒多得疫而死,就連主帥馬援都一病不起。南中與交趾更是比荊南還要偏僻荒遠,想到這裡,周瑜不禁為孫策擔憂起來。

「大丈夫有舍有得,孫策非同常人,知道該怎麼做。」皇帝淡淡的說了句,作勢將要起身離去。

周瑜、劉姜趕緊起來相送,幾人走到那處與琴樓隔池相望的廡廊下的時候,劉姜這才想起來開口留皇帝用膳,卻被皇帝回絕:「不用了,你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說完,他別有深意的望了兩人一眼,便離開了公主府。

周循有些依依不捨的告別了皇帝舅舅,此時他也有些累了,揉了揉眼睛,懨懨欲睡。劉姜吩咐人將他帶下去照顧,而這時張松也從旁邊聽到一個僕役的稟告,神情微變,上前跟周瑜耳語了一陣。

兩人這時正往池畔的小道上走著,周瑜眉頭微皺,說道:「國家駕臨,你讓橋氏躲起來彈琴,未免太冒失了。」

「怎麼?」劉姜轉頭看著周瑜,笑著反問道:「她彈琴不好聽麼?」

「我說的是這個麼?」周瑜有些不能理解劉姜的作為,或者說,他不願意去理解:「還有,為何不讓懷園貴人出來拜見陛下?倘若讓人知道了,倒顯得我等有心作祟。」

「我這裡不比宣室殿,私下相見,她方便出來麼?一個寡嫂,只有避人的,沒有主動過去迎人的。」劉姜振振有詞的說道。

「那橋氏又是怎麼回事?」周瑜語氣一頓,往身後擺了擺袖子。眼角餘光瞥了眼池水,只見倒影中緊跟著的張松等人立即放緩了腳步,遠遠地吊在後面,他這才接著說道:「她難道不是主動迎的?」

「難得見周郎如此在乎一個侍妾。」劉姜目光變得有些冷淡,把臉轉了回去,正對著跟前的小路。

周瑜以為她還在吃醋,又重新解釋了一遍:「我沒把她當做侍妾,只是摯友所贈,我不便辭……」

「那我就可以處置了。」劉姜冷冷的打斷道,末了,似乎覺得自己的態度不太客氣,便緩了緩語氣,說道:「周郎真不知道麼?我這可是為了你……還有那個隨時會給你招惹是非的『摯友』。」

周瑜深吸了一口氣,有心反駁,卻一時找不到話。

誠然,劉姜的想法很對,以橋氏姐妹為紐帶,加強皇帝與孫策的聯繫,好讓皇帝打消對孫策的疑心與防備。這樣做,不但孫策以後不用擔心性命安危,周瑜也不用夾在中間為難。

可皇帝他願意麼?從今天的表現來看,皇帝似乎並沒有為琴聲所打動。

「還不用急,陛下最念舊情。」劉姜似乎很篤定的說道,她目光一轉,又看向周瑜:「就跟周郎一樣,孫策此人我雖未見過,但其為人勇力,桀驁難馴,當初在江東幾乎割據一方,甚至……還險些連帶了你。縱然如今僥倖歸順,那也是周郎你一力為之,可單憑你,還能一直保著他麼?現在你只是一個尚書侍郎,關係不大,倘若以後利益攸關,這孫策就是你的軟肋!」

劉姜語氣頓了頓,試圖勸說道:「我都明白的道理,周郎豈會不明白?陛下剛才的意思很淺顯了,你若真顧著自己,又何止是現在這般?」

「儘管如此,我還是選擇相信他。」周瑜沉吟道,緩緩從胸中吐出一口氣:「這次陛下調他入南中,依我看正是一個機會,遠比我以前想讓他留在鎮南將軍麾下要好。曹操、劉備能做到的事情,他難道就做不到?更何況還有我在。」

劉姜挑了挑眉,傅干在南中任職屬國都尉,數年間幾乎一事無成,她因此看不出南中將有什麼機會。是軍功麼?真等南中起了叛亂那一天,還用得著他孫策麾下三千人馬?

不過,這種想法只能藏在心裡,對於自家夫君的才智,劉姜向來是相信的:「周郎既這麼說,也就是我此番做對了?」

兩人已繞著不大的池水走了半圈,來到那處琴樓,此時的琴樓早已空無一人,而琴卻依然擺放在中間的桌案上。

「不。」周瑜屈指勾動了幾根琴弦,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錚錚聲,他的目光若有所思:「這回我什麼都不做,讓他在南中自己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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