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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勇怯自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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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民可入,魍魎莫逢旃。」【謝自然詩】

孫策沒有答話,先是看向沉默不語的孫賁。

對方早年也曾傾力跟隨孫堅南征北戰,後來投奔袁術,孫氏眾人也是以他最為位尊,後來孫策崛起,孫賁又甘心輔佐。可以說孫策起初能成勢,大半都要仰賴於這位本家堂兄的襄助,一直以來,無論是下江東討山越盜匪,還是歸順朝廷,聽從安排來到南中這蠻荒之地,孫賁、孫輔兄弟都是別無怨言。

可如今孫輔眼見已經進氣少了,孫賁從小將這個兄弟撫養長大,情誼深厚,可到這個地步,即便再如何相信孫策,他也沒有任何話想說了。

「你們……出去吧。」半晌,孫賁這才說道,伸手將孫輔的被角輕輕掖好,低下頭看向那臉色蒼白,早已沒了聲息的弟弟孫輔。

孫策等人嘆息一聲,紛紛走了出去。

「如今確實要拿一個方略出來,不能再這麼打下去了。」走出營帳後,朱治率先說道,他看著蠻營的傷兵疲卒,沉聲說道。

「話不能在這裡說!」呂范輕聲提醒道,示意朱治說話留心。

「那就去中軍大帳!」朱治知道對方顧忌的是什麼,他們南中這支兵馬跟其他兵馬相比,頗受皇帝特殊『關照』,只有四征四鎮這類大將身邊才有的『記室』,他們才幾千人的庲降都督府里就有一個:「韋誕這小子首次見到死那麼多人,嚇得戰戰慄栗,不知躲何處休息去了,此時正好議我們的,不需理會他!」

「凡是會議軍事,必須有記室到場筆錄,形成案牘。按朝廷制度,除非死了,否則就是抬也要抬過來旁聽。」呂范對這項制度頗為忌憚,抬眼看了下四周,這是他們到帳中一起看望孫輔傷勢,所以韋誕可以躲懶不在場,但他們如果拋開韋誕、自行議論軍事,之後被韋誕得知,後果會很嚴重:「韋仲將在軍中雖無親信,但我等最好還是換個地方。」

孫策也是有些忌憚韋誕此人,並不是因為韋誕有如何出色,而是他的親兄長正是征南將軍身邊記室韋康,他在南中期間所做的任何事,恐怕件件都會傳到徐晃的耳朵里去。

「走!都隨我去那個高處看看靈關軍實。」孫策找了個藉口,當即喚人取馬,一行人先後策馬出營,在親衛們的簇擁下來到這處小坡之上,四下無有旁人,這樣的會談並不算正式的『會議』,故才能暢所欲言。

「不是都督不顧傷亡,一味要搏大功。」呂范警惕的打量了眼四周,出聲解釋道:「而是眼下若不趁早將越嶲平定,擊潰高定元這數千叟兵,恐怕用不了多久,益州郡的孟氏、雍氏叛軍就會蜂擁而至,屆時就不是我們要設法攻打靈關道了,而是他們萬餘兵馬設法在靈關道攻打我們了。」

「孟氏要到越嶲郡來?」朱治跳下馬來,示意住人學他站在馬的身邊遮擋自己的身軀,訝然道:「征南將軍的方略究竟是什麼?不是說好了各路進擊麼?沮雋、甘寧入蜀不是來主攻益州郡的?」

呂范也有樣學樣的下馬:「自然是,不過我看征南將軍的想法,是要我等將越嶲、益州郡的上萬叛軍集聚於一處,而後沮雋等人趁機侵襲後方,截斷退路。彼等知悉退路斷絕、家屬無存,必然倉皇敗退,南中叛亂便能頃刻而定。」

「靈關道是越嶲往蜀郡的必由之路,如今犍為有黃公鎮守,江上又有甘寧水師,叛軍就只會走越嶲這條近道。孟氏和高定元合兵一處,只要北上攻破郕都,聯繫陰平羌人、巴郡竇人,益州就會亂成一片。」孫策低聲道:「所以我等就只能趁彼等合兵之前拿下靈關道,據守險要,還能有一戰之力。若是等到彼等合兵,我等還未拿下靈關,屆時恐怕傷亡更巨。」

「可惡!」朱治憤憤的捶了下馬鞍,怒道:「說來說去就是不把我等的命放心上,要我等啃硬骨頭、損兵折將,他們在後面做些輕鬆致勝的事,世上哪有這個道理!」

校尉陳武也不悅的說道:「就是啊,按理說將軍是庲降都督,南中動亂理應由將軍全權主持,可朝廷偏要將此事交由征南將軍……可見彼等從來不將我等視為親信,眼下這番布置更是彰顯其心,我等可不能白出苦力!」

呂范還算冷靜,皺著眉問道:「長安可有什麼消息來?」

他說的長安消息其實就是指孫策好友、兵部侍郎周瑜是否給他出了什麼主意,如今他們還能在此蠻夷之地堅持作戰,無非是孫策個人的魅力以及朝中有廬江周氏的支持,只要有周瑜的幫襯,加上他們幾個的能力,以後遲早會有撥雲見日的一刻。

這正說到了孫策的煩惱,他臉色微沉,搖了搖頭,說道:「周公瑾很久沒有寫信來了,我想他可能有許多不便言之處,或是想讓我自己處置這次平亂。」

「這、這要如何處置?」朱治奇道:「難道我等別無他法,只能拼死拿下靈關道?可若是損傷太巨,以後哪還有立足之處?征南將軍隨時會派別人來替掉我等!」

「辦法是有,但伯符未必會做,周郎也絕不會樂見於此。」呂范擰著眉,緩緩的說道。

朱治等人忙看向呂范:「是什麼法子?」

「退兵?」孫暠一番話著實震驚了從後方運糧過來的弟弟孫瑜,他忙將孫暠拉到一邊,驚疑不定的說道:「阿兄在說什麼胡話?這是阿兄一個人的意思,還是大家一致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又如何?」孫暠一把將弟弟的手打下,滿不在乎的說道:「今日進擊,我軍死傷數百,孫國儀更是中了毒箭,命不久矣。這些人誰不是我等從江東帶出來的親信、子弟?如今都白白死在這裡,我看其他人都不想再打下去了,還不如早做退兵之計。」

「可是……」孫瑜與性情張狂的孫暠不一樣,雖然兩人是親兄弟,但孫瑜行事總是會顧全到大局,他低聲道:「若是退兵了,蜀郡怎麼辦?事後怪罪下來,我們也逃不過朝廷的追究。」

「本就兵力不敵,誰還不准敗逃了?」孫暠的主意打得好,自從孫河初來南中便病死以後,如今軍中兵馬大部分是由三家孫氏掌握,孫策與其麾下呂范、朱治等人兵力最強自不用說;孫堅兄長孫羌之子孫賁、孫輔往日也是唯孫策馬首是瞻,只是如今孫輔將死,孫賁的立場勢必會有變化;而孫堅幼弟孫靜之子孫暠、孫瑜等人又掌握輜重,只要說服了孫賁,不怕制不服孫策。

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脅迫得了孫策,孫暠心裡就不禁得意起來。

「其實我也不是畏戰。」孫暠對孫瑜循循說道:「這裡的山道你也看到了,哪裡是人走的地?就算是百萬大軍也施展不開,走在林中還得時刻提防冷箭毒蛇,可要是在平原處就不一樣了,我帶一千人就能殺退他們五千!而且我等可以先退兵一處保存實力,等高定元他們擾亂蜀郡,震動益州時再統率各地郡兵,出手平叛,這場大功就是我們孫氏的了,屆時就算征南將軍也蓋不住!」

孫暠向孫瑜繪著前景藍圖,認為這個計劃簡直前景遠大,不但有平定大亂之功,更比如今在城下拼死進攻隘口要好得多。

可孫瑜最後還是有些游移不定,年紀尚淺的他有些不確定的說道:「這樣真的可行麼?要不要先與他們一起商議後再做打算?」

「他們現在都把孫伯符當主公,動輒就以周公瑾的話為繩,哪裡還會聽咱們弟兄的!我們本是孫氏兵馬,現在都快成了他廬江周氏的私兵了!平常的時候還與你關切幾句,眼下亂起來,周氏眼見是無力施為,你看他們可還有半分書信過來?或是有半分助力?就是在徐晃面前美言幾句,讓我等少在此處強攻隘口都算是有所裨益了。」孫暠不平的抱怨了幾句,隨即拍拍孫瑜的肩:「你我是親兄弟,凡事要走到一起,想到一處,你說是不是?」

孫瑜知道這是強迫他一起行事了,心中雖有不願但還是不得不點頭說道:「這……阿兄說的是。」

夜間,孫輔終於在毒發的痛苦中呻吟著死去,孫策等人再度來到帳中為其致哀,並一致商議、以及孫暠的主動請纓,讓孫暠帶領一部分傷兵退往後方南安縣修養、主理輜重糧草,並將孫輔遺體運送出去,設法轉運吳郡老家安葬。

孫暠輕鬆得到這個結果,滿意的告辭去準備了,留下孫策好言安慰了孫賁幾句,末了,說道:「二兄為國而死,朝廷一定會有奠儀,此番衣錦還鄉,我孫氏也與有榮焉。」

「為國而死麼?」孫賁低聲說道,兩眼無神的看著搖晃的燈火:「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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