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縮手袖間(2/2)
七拐八繞,過了晌午,他才來到宣平里的一處中等規模的宅邸,這宅邸門前只有孤零零的下馬石,卻沒有高門大族喜歡在門口樹立的閥閱,低調而孤寒,在貴人云集的宣平里顯得格格不入。但劉邈卻不敢輕視,他下車後整了整衣冠,舒緩了氣息,在讓門亭長通稟以後,很快,便有一個男人出門相迎。
劉邈慌了一下,忙作揖道:「豈敢勞郎君親迎。」
來者正是賈詡的長子賈穆,前些年被前武威太守毌丘興舉為孝廉後,便徵辟為郎中,現在光祿勛任職。說起來劉邈作為九卿,讓賈穆來迎倒也無妨,可眼下正是求人之時,劉邈也顧不得這套虛禮:「郎君來得正好,敢問令尊在否?」
「家翁說,若是求事,他無能為力,若是閒談,倒是能說上幾句。」賈穆資質平庸,好在為人謙遜,如實轉達著賈詡的意思。
這模稜兩可的話讓劉邈猶豫了,若是賈詡不願出手相救,直接拒之門外就是,若是願意,又何必開場就讓兒子代傳這種話?他一時之間摸不著頭腦,但又不肯放棄這最後的希望,便對賈穆說道:「我從并州來長安不久,正有小敘之意,想與賈公談談互市之事,還請郎君為我引見。」
賈穆笑了一笑,似乎是知道劉邈會這麼說,便轉身將劉邈帶了進去。
入得廳堂,只見中書令賈詡還穿著入宮的朝服沒來得及脫下,這個時候中書監等人都應在宮中值守,可賈詡偏偏這時候回府上,讓劉邈心裡冒出了一個想法:會不會是特意等自己來的?
「賈公。」劉邈不敢多想,在見禮之後,剛要開口,就被賈詡伸手截斷:
「若是為了琅邪王的事,恕我不能插手。」賈詡說道:「臧霸奏稱琅邪王謀反屬實,國家早已大怒,明日就要召群臣議罪,命有司理獄……這可不是當年琅邪國攀附袁逆,妄用『興平』年號那樣簡單了。」
「在下知道,當年若非是賈公私下為我出策,獲得陛下寬宥,琅邪國恐怕早已被削奪了。」劉邈還記得當初的情形,他也知道賈詡不是無緣無故的要幫他,只是想扶植做劉氏宗親里的一個得力幫手,為在日後的朝堂上欠賈詡一個人情。
可這個人情眼看要還不上了,劉邈想著,賈詡或許也處於糾結之中,可以趁勢再哀求幾句:「可是賈公,琅邪王若真犯下大錯,那也是其罪當誅……可他到底是我王兄唯一的兒子,當年王兄薨逝前有遺書予我,請我代照看……可如今、如今讓我如何在九泉之下,面見王兄!」
賈詡似乎也動了惻隱之心,嘆了口氣,道:「你來之前,想必已見過太尉了?」
「唯。」劉邈止住了抽噎,揩去了眼角的淚水。
「他沒答應你?」
「唯。」劉邈一五一十的將剛才的情形說了一遍。
聽到這裡,賈詡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十分古怪,但轉瞬又恢復正常,接著,他又道:「此事我確實幫不得你,但你既然有心,不妨再去尋一尋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