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景年不永(2/2)
車內的年輕人立時怒喝道:「不好是什麼意思!你究竟有沒有用心治!」
脂習雙膝一軟,當即跪在了車輪邊,兩手撐地,低著頭說道:「陛下恕罪!王公的病根是早在其數年前居家時就有了的,常年累積下來,縱然有後天補養,但根基已壞,如今……」
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就看皇帝願不願意接受他最敬重的親人長輩已經回天乏術的事實。
惶恐不安的等了半晌,脂習總算聽到一句讓他鬆了口氣的話:「你再去舅父府上,繼續看顧著。雖說生死有命,但該盡的力、該盡的心,還得一分不少。」
「臣謹喏。」沒有人扶他,脂習自己狼狽的從皇帝的車輪下站了起來,顧不得拍去膝上灰塵,領了口諭便匆匆折返回去。
車駕之中久久沒有動靜,就連穆順也不知該不該催促著車駕起行,也不知是否繼續沿著既定的路程回溫室殿。此間的動靜很快驚動了承明殿中的大臣麼,趙溫等人接二連三的走下殿來,遠遠地就想使人過來探問皇帝留步不走的緣由。
「楊公。」當楊彪等人困惑的走近時,皇帝的聲音終於在車中幽幽響起。
「臣在。」楊彪上前一步。
皇帝的聲音隔著車壁似乎多了些厚重:「以前臣子病重,有沒有天子親往探視的先例。」
楊彪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且不管一時之間想不想得到合適的先例,嘴上先說了一個『有』字:「所謂君之視臣如手足,陛下素來優愛臣民,仁義昭彰。昔年曾有丞相病、天子親往探視的先例,陛下欲親臨府上,也不為不可。」
「陛下以天子之尊駕臨臣邸,臣子即便是身處病榻,也得依禮來迎,不但未有使人安歇,反倒徒增往來逢迎之疲憊。何況探視之時,臣子躺於榻上,天子坐於榻側,尊卑顛倒……世間無有此禮,還望陛下慎重。」董承在一旁插話道,話里的意思是那樣道貌岸然,心裡卻是嫉妒王氏能得此殊榮。
不過董承也不是單憑這個理由就阻撓皇帝出宮,而是在他看來,以皇帝的性格作風,想要探視舅父的病情,哪裡還需要從臣子這裡尋找先例?難道沒有先例皇帝就不會去了麼?之所以這麼問,恐怕就是心中猶豫,並不想勞師動眾的去驚擾王斌,而又不想被人非議舅甥之間的感情。
董承竭力讓自己往這方面去想,而儘可能的忽視自己從中的那份私心。
而皇帝居然好似默認了董承的諫阻,只吩咐內謁者令李堅去尚書台傳令給兵部侍郎周瑜,讓他以半個皇室成員的身份代天子到王斌府上探問病情。
周瑜奉命緊趕慢趕,很快來到王斌府上,簡單完成了公式化的禮節之後,便在長安北部尉王輔的帶引下走向後室。
王斌這時早已奄奄一息,但他聽到周瑜代天子過來看望時還是很高興的擠出微笑,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向周瑜揮了揮,邀對方走近前來。
「區區小病,勞你來走一趟。」王斌虛弱的說道,他上下仔細打量了周瑜一眼,心裡更是歡喜:「有周郎這樣的才俊輔佐國家,漢室不愁再興,老夫於今也是無憾了。」
「明公說的哪裡話,屋外有那麼多太醫侍候湯藥,再重的病也都能治好了。」周瑜往前走了幾步,親近的坐在王斌的榻側。
「是啊,不過是寒症而已,聽說派往南方的張機最擅治此症,我這就請國家下詔,讓張機回來給阿翁看病!」王輔眼睛裡布滿血絲,沒頭沒腦的說道。
王斌卻不理他,這個話題兩人已經爭論過數次,他自己清楚自己的情況,絕不肯為了一點虛無縹緲的生機讓正在辦正事的張機千里迢迢的趕回來。
周瑜回頭看了王輔一眼,卻見王輔只是嘴上說、身體卻毫無動作,心下也就明白了什麼。對方這話恐怕也只是安慰人的話,縱然傳召張機,恐怕還沒等趕回關中,王斌就先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