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人無常滿(1/2)
「瓊蚌晞曜以瑩珠,石蜐應節而揚葩。」
長御疑惑的「啊?」了一聲。
「殿下的意思是說,這個東西留著沒用。」郭照如是說道,但還是戀戀不捨的看了幾眼常滿燈。
「留著沒用?」長御冷哼一聲,淡淡的看向郭照,語氣不善的說道:「你的意思,難道還要在明天還回去不成?」
「把它砸了。」董皇后忽然說道。
「殿下?」長御不可置信的看向對方,甚至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董皇后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重複道:「把它砸了。」
這時郭照已經機靈的走上前將燈火吹滅,牆壁上的奇幻場景猶如一場幻境登時消散。
董皇后見狀,滿意的點點頭,開始轉身往後面走去,語氣堅決、不容置疑的吩咐道:「把它砸了,再送還給宋都,順道給她賠罪。」
「唯、唯。」長御此時差不多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忙瞪了郭照一眼,繼續剩下未完成的指令,從外面叫了幾個宦人,一起合力將才點燃不久、絢麗不過一時的常滿燈砸壞。
長御砸完了燈,方才踱過來復命,嘴上仍道:「就是可惜了。」
「留下來,只是一件玩物,若是用得好,它可就不只是一件玩物。」董皇后坐在妝鏡前摘下一根髮釵,慢條斯理的在一堆彎曲破碎的銅片中撥弄了會,然後說道:「現在就過去吧,這次一定要見到宋都,替我多說些好話。」
「謹喏。」長御領命而去。
董皇后接著又看向站在她身後的郭照,輕聲笑道:「你是個機靈的,來,為我梳頭。」
長御的去而復返讓趙采女很是不滿,尤其是現在時候已經不早,按伏壽的作息已經要準備梳洗休息了。看著執意要進來的長御,趙采女氣惱的說道:「長御有何事就不能明日再來麼?非得是現在?」
「誒!」長御重重的嘆了口氣,滿臉愧疚的對趙采女說道:「椒房殿有個小宮女太不懂事,才從宋宮人這裡借的燈,還沒用多久就從殿階上摔了出去。這下燈壞了,皇后沒少把我一陣責難,又命我把燈還來,奉上禮物賠罪,說是若得不到宮人諒解,我今晚就回不得椒房殿了……采女千萬幫我一幫,我只見宮人說會話、賠個罪就足矣,絕不叨擾了貴人。」
趙采女狐疑的看了眼破破爛爛的常滿燈,又細細看了對方的神色,沉著的點了點頭:「貴人要安歇了,你不必再去見她,徑直把東西送給宋宮人就是了。」
「好,好。」長御感激的一笑,隨即帶著人往宋都住的偏房走了過去。
趙采女不放心,走在後面跟著。
宋都這時已經躺在床榻上休息了,她的眼角還有淚痕未乾、似乎是夢裡面並不踏實,她的眼皮還微微抖動著。
見到這副模樣,長御忍不住說道:「不是說還未歇息麼?」
趙采女心裡也覺得奇怪,招人來問,原來是剛服了藥,這才歇下了。
正好,趙采女便趁此打髮長御回去,催促著她把東西放下了就走。長御心中覺得可惜,腳下步子雖然不停,一雙眼睛卻時時刻刻在打量著床榻上的宋都,忽然,她嘴角狡黠的露出一分笑,在門口對趙采女說道:「誒!宋貴人原本是何等恩寵,想不到如今卻……」
「現在還說這些有何用?」趙采女有些抱起了不平,難道這一切不都是對方弄出來的麼?「時候不早,快些回去侍奉皇后吧!」
「可惜這次不單是貴人自己,就連整個宋氏也是……誒!聽說宋郎將被關進廷尉獄後當天下午就中了風,現在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廷尉獄裡又沒人照顧……這世事變化,誰又說得准呢!」長御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從門外傳來,根據最後逐漸輕微的聲音來看,她已經被趙采女拉扯走了。
宋都仿佛是做了一場好長好長的夢,在夢裡她好像握著一枚荔枝大的珍珠,她緊緊握著珍珠在上林苑裡不知疲倦的奔跑,最後在一棵滿是金黃葉子的銀杏樹下摔了一跤,手中的那枚珍珠掉落出來,不停地滾動,最後滾到了一雙穿著絲履的腳邊。
夢還沒有做完她便清醒了,剛才陽光燦爛的夢境、耳邊似有若無的人語聲也統統消失不見,眼前仍舊是伏壽使人為她布置好的臥房。
侍奉她的宮女不知道躲那裡打瞌睡去了,宋都啞著嗓子叫了兩聲也沒人應,忽然想到自己剛才叫的是郭采女的名字,而郭采女現在早已經死了,以後再也沒有一個嚴厲的像姐姐一樣的人管著她、照顧她了。
想到這裡,宋都的眼睛又開始酸脹起來,通過伏壽,她已經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原來那隻螺殼裡竟然藏著這種害人東西!可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宋都隱約知道郭采女往日裡的焦急,尤其是見到董皇后與伏貴人接連受幸,甄姬等一干良人先後入宮,而宋都這邊卻沒有任何動靜。郭采女擔心皇帝絲毫沒有對宋都有過那種心思,更擔憂這種沒有床笫之歡的寵信早晚會隨著時間而淡化,所以才鋌而走險,用上了香螺卮。
明白一切後已經晚了,任憑宋都她如何哀求,皇帝這一天也沒有過來看她。伏壽總是勸她先好好休息,把孩子生下來後,皇帝氣消了,有話還可以再好好說。可宋都哪裡等得了?她撐坐在床上靜默著走了會神,口渴的不行,只好拖著沉重的肚子從床上起身,準備給自己倒杯水喝。
桌案上擺著的破銅燈立即吸引了她的目光,那盞燈饒是已經破得不成樣子,宋都仍舊依稀辨認出它原來的模樣:「……常滿燈?」
她之所以熟悉,不光是自己曾經對它愛不釋手,而是因為常滿燈是她父親宋泓當初送進宮給她的三件禮物之一,除了眼前的常滿燈、身邊的被中香爐,另一件禮物則是造成她現在這般處境的香螺卮。
想起當時自己不願出藉此燈,到今天不得不在伏壽的勸說下把燈借出去以息事寧人,宋都看著這盞破損的銅燈,頭一次感受到報應循環的道理。她的心裡苦楚難當,眼淚再一次從臉頰滑落下來,不知怎麼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夢裡恍惚間聽見身邊有人說話的聲音,難道當時聽到的並不是做夢?
這樣的話……那她的父親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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