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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夏陽扶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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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音同至聽,殊響俱清越。」【石門岩上宿】

悠揚的琴聲在樹林間的某處響起,琴音依舊清越悅耳,清風依舊在林間穿梭伴奏,然而少了一人清唱的歌喉,倒更顯輕靈飄逸。

扶荔宮主要是用來種植南方佳木異樹的園囿,占地雖廣,但建築卻不多。由於這裡秋季的銀杏受皇帝喜愛,上林苑令甚至請少府撥了筆款項,將扶荔宮的幾處台閣基址稍稍修葺,以供皇帝隨時遊憩。

董皇后一行人走在幾株楓樹下,百無聊賴的賞著楓葉,她一點兒也不喜歡眼前這些呆板筆直的木頭。皇帝這次說是帶掖庭諸人出來散心,說到底還不是為了滿足宋都的願望?一想到這裡,董皇后內心便嫉恨無比,如今宋都的肚子一天天的變大,皇帝流連在宋都宮中的時間也越來越長,饒是宮中新選了一批采女,也僅僅只是將其中一個吳莧封為宮人這還是看在其叔伯吳匡為國捐軀,死在交州的緣故。

長御有些憤憤不平,一邊攙著董皇后,一邊抱怨似的說道:「瞧她來時一路上得意的樣子,不過坐在後面的車上,笑聲卻能傳到前面來!」

董皇后默不答語,她走到一株高高的楓樹下,終於像是耐不住性子,停下了腳步,冷冷的問道:「少說些閒話,命你打聽的事呢?做了沒有?」董皇后掙開長御扶著的手,往旁邊輕挪了半步,側對著長御,長而圓的面容沉了下來,不怒自威。

她的語氣非同一般的冰冷,似乎在極力克制著某種常年維持的冷靜情緒,隱隱間更是有種殺意,哪怕是初夏的季節,長御迎上董皇后的這道目光後也仍不可避免的抖顫了一下。她迅速的低下頭去,語速極快的說道:「殿下的囑咐,奴婢豈敢不效力的?自從宋貴人有孕之後起,奴婢每天都會過去問候起居,貴人雖的不樂意見奴婢,但也不敢驅逐,奴婢這才得以探聽張望……」

董皇后聽著對方絮絮叨叨的訴說苦勞,重重的舒了口氣,沒有言語。在其身後有一名身材嬌小的宮女卻在此刻迎了上來,主動又體貼的攙起了董皇后的手臂,此人正是郭女王。

只聽長御接著說道:「後來,奴婢僥倖尋到一名宋貴人宮中的宮婢,仔細打聽了一番。原來在最初,國家與宋貴人敦倫之前,先飲了酒。」

「我本也覺得奇怪。」董皇后靜了片刻,終於抬抬手,示意一干隨侍宮人往遠處散去,直到他們走到視線所及、而又聽不到的地方,她這才對長御說道:「陛下昔年曾對本宮談起,人尚未長成,便著急敦倫,會極大的損傷身體基本。是故本宮與……」她說到這裡時,忽的收了口,冰霜似的臉上居然有一絲消融的跡象:「宋貴人比陛下要小一歲,如今卻已然懷孕。若非是陛下食言,那就是當晚難以自控,不得而為之。」

她的想法頗有一番自我寬解的味道,當初皇帝與她說好了要等待長成才能夫妻敦倫,董皇后照搬了,如今宋都卻儼然推翻了皇帝先前的說法。除非是皇帝故意拿這話哄騙董皇后,不然,就是宋都用了別的法子讓皇帝禁不住誘惑,將那番養生的話拋之腦後。

董皇后自然不肯相信是皇帝哄騙了她這樣只會讓她對宋都愈加妒恨。而這些年的同床共枕,董皇后也算是了解了皇帝不少生活習慣,皇帝不酗酒、不好色、更從不嘗試新奇的食物,每隔幾天就會在上林苑與一干殿前郎騎馬射獵,近年來還找華佗學了五禽戲,每日清早演練不輟。這種種做派,董皇后實在不能不把皇帝所言『人為長成不宜敦倫』的話當真,是故排出這一點因由之後,能夠讓皇帝對宋都心起慾念,付諸行動的,必然是有外力作祟。

這個外力,想必就是那酒了。

「陛下極少飲酒,便是正旦大朝受百官朝賀,也是微醺而已。」董皇后疑心道:「當晚究竟是何事,竟然喝成這樣?」

「這正是要稟報殿下的了!」長御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她面色不悅的看了郭女王一眼。

董皇后會意,她在心裡躊躇了一陣,郭女王這些日子以來甚是聰明懂事,小小年紀,用起來卻比任何人都要貼心。只是她雖是自己家裡送來的,但並沒有經過時間的考驗,還不能斷定對方的忠心。想到這裡,董皇后留意到長御的臉色,語氣一寬,對郭女王說道:「郭照,你先退下吧。」

「謹諾,走了這麼久,奴婢剛好想為殿下烹碗茶喝呢。」郭女王很爽快的答應一聲,毫不拖泥帶水的轉身欲走,似乎對此事不感任何興趣。

董皇后看了她一眼,淡淡吩咐道:「嗯,多烹一些,陛下常誇你烹的茶好。」

郭女王屈膝行了一禮,步履盈盈的轉身退下了。

長御深深地看著郭女王離去的背影,忽然對董皇后提醒道:「此人入宮之前從未聽過善烹茶……烹茶一道,還是這幾年從高門大族裡才傳開的,郭照一直在董府,以前如何學得?必是入宮之後,見上有所好,著意專攻此道。此女年紀不大,心計卻深,殿下不可不防。」

「我會放在心上的。」話是這麼說,董皇后卻沒有太把郭女王當回事,對方只是一個宮婢,家道中落,縱然有些姿色,但尚未長開,誰還能瞧上她?而當務之急,還是要議論宋都如何魅惑君王的事:「剛才沒說完的話,你接著說。」

長御這回不敢賣關子,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奴婢尋到的那名宮婢每日只是灑掃庭除,無法進得內室,奴婢也是許諾了讓她到椒房殿來,其這才願意打聽。那碗陛下與宋貴人飲酒,酒不過尋常釀造、量不過一爵,最後卻……其中關竅,便在盛酒的酒器。」

「酒器?」董皇后疑道:「酒器有何不同之處?」

「據說那是一隻南海產的香螺,足足有手掌大,是宋貴人之父從宮外送來的珍寶。」長御順著這條線很快便打聽清楚,輕聲說道:「宋貴人倒是不如何,反倒是其身邊的郭采女卻珍而藏之,誰也不許碰,往常也不見用過,唯獨陛下來的那天便借著慶賀東征大勝的由頭用了……這裡頭就是蹊蹺。」

「香螺卮……」董皇后眼中露出些許憎恨,更有一絲貪婪之色一閃而過。

林間的清風徐來,悠揚的琴曲仍在不知疲倦的彈奏著,董皇后不通音律,也不知這仍是上一首琴曲,還是早已更換了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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