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假手他人(2/2)
徐縣丞楞了一下,連忙從席上站起,拱手說道:「正是,在下徐庶,潁川人。因與龐士元情誼不淺,今其任職上雒,特辟我為其助力。」徐庶心裡苦笑著,沒想到對方做法如此不拘常理,一下打亂了自己的部署。如今對方已然殺到,自己只得硬著頭皮去招架了:「尊駕請坐,龐令一會就到。」
說罷,他連連擺手示意主簿速去後堂叫龐統來,徐庶則好奇的打量著對方。
殊不知蘇則也在觀察著徐庶:「徐君是異鄉人?看來已是經過吏曹的策試了?」
隨著皇帝對徵辟薦舉的制度進行一系列整改,以往憑藉著裙帶、同鄉、師徒而形成的利益鏈條漸漸出現了裂痕。如今諸郡已經可以徵辟異地士人為曹掾,縣一級也可以徵辟異鄉人為縣丞,極大的破壞了豪強對地方權力的壟斷。
除此之外,被徵辟的士人也會統一接受上一級吏部或是吏曹的考核,從多方面通過之後方可正式任職,享受朝廷俸祿。而如果被徵辟者在三年以內出現名不副實、才能不堪的情況,徵辟者就會受到不同程度的連帶責任。
這種針對徵辟雙方的種種限制,使得許多有權力徵辟的人不敢再隨意徵辟,每次徵辟時無不盡心盡力的去考察,不再是如以往那樣隨征隨用。舉孝廉不如雞的現象開始得到遏制,察舉徵辟制在太學策試製度逐漸興起的情況下,也不知不覺的煥發出了生機。
徐庶就是走的縣令龐統徵辟、京兆吏曹考核通過、正式授任的路子。經過這一個流程出來的官吏,才幹往往超過同人:「其實我早就嚮往關中風物,如今正好得到友人相邀,其也說好不與我結君臣之義,只論兄弟情誼。於是我便走武關道過來,順利通過吏曹策試,選中為官。」
說到這裡,徐庶忍不住多看了蘇則一眼,跟自己比起來,對方才算是真正的少年成名,一朝策試後,出來便是六百石的郡丞。聽說以後會變動郡縣曹掾的品秩,郡丞會提高到一千石,對方今後的前程幾乎不可限量。
「原來是這樣。」蘇則點了點頭。
「尊駕不愧是太學高才,能在殿試中得到天子青睞……天子有識人之明,聽說尊駕被詔拜京兆郡丞時,我便對龐令說這是京兆百姓的福氣。」徐庶有些生硬的說著奉承的話,黝黑的面膛流露出一絲不自然:「如今見尊駕四處省視,單車訪求民疾,片刻也不得閒。實在是讓人佩服,只是……」
「求民之瘼,自當務急。」蘇則淡淡一笑,略去此事,目光往徐庶桌案上的文書輕輕一掃,徑直說道:「我來時便見了不少人手捧公文出入,又見你這桌案,難道這些是上雒縣一天的公務?看樣子,都要趕上京兆一郡了。」
這個問題有些不好回答,上雒縣不大,一天的公務其實並不多,但經不住龐統在哪裡拖拉不辦啊!徐庶雖然是縣丞,有一定的權限處理瑣事,但那些重要的事情只能由龐統自己出面,可龐統卻偏要將其壓下來!
徐庶猶豫了會,他不願找藉口遮掩,在蘇則這樣的聰明人面前,撒謊是沒有用的,只得避重就輕的說道:「時近秋收,底下鄉亭,總有諸多繁務需要處理。往日裡倒還清閒,比不得京兆郡府。」
「是麼?」有人上前為蘇則送了碗茶,想到那縣令龐統現在還沒出現,不禁有些惱意:「徐君是將縣令的事都一起忙了吧?」
徐庶臉色變了一變,好在他臉色本來就黑,就是有一瞬間的變化旁人也看不出來,他立即接口說道:「尊駕言重了!」
其實這些天他打聽到蘇則從長安過來要查上雒縣的政務時,便一直在忙這件事,因為龐統對蘇則的到來全然不放在心上,依舊該吃吃該喝喝,但徐庶卻不敢大意怠慢。在他看來,這若是沒有辦好,豈不是給背後的胡邈、董承送上了把柄?
所以徐庶便想著在蘇則來時儘量派人去拖住,自己則將擠壓的公務全部清完,這樣也好有個交代。至於對方若是質問其為什麼遲遲沒有開展清查戶籍、奴婢的工作,徐庶這邊也已想到了合適的措辭。
然而蘇則暫時並沒有往這個方向問,他手上已拿著一份讓馬休來時從半道上截下來的文書,看了看上面的內容與徐庶給出的解決批示,點頭說道:「徐君為縣丞屈才了,你應該做這個縣令。」
徐庶臉色有些不好看,正要說些什麼,只聽後堂忽然傳來一聲漫不經心的呵欠:
「我一直說徐元直有州郡之才,如騏驥可至千里,旁人都道不信,沒想到未曾見面的蘇郡丞卻與我所見略同。」
蘇則目光微沉,將文書放下,緩緩轉頭看去
一個相貌平凡、個子稍矮的年輕人正慢慢悠悠的踱步上前,腰間簡單的繫著一塊黃綬銅印。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正是上雒令龐統,他打著哈欠在空置已久的主位上坐下,由於兩人都是六百石官,彼此見面,也僅是平禮。
「龐縣令倒是清閒,煩劇瑣務,竟統統交給下屬去做,傳揚出去,也算是深諳無為之道了。」蘇則只簡單看了一眼對方,很快便將視線挪了開去。
「若是無為而得治,又殊為不可呢?」龐統仿佛沒有聽出話語裡的一根刺,坦然的笑著說道。
蘇則冷聲道:「朝廷倡導有為,而縣令卻稱無為,倘若得治,倒也罷了,可貴縣果真如此麼?身為縣令,卻從不理事,將公務盡皆委託下屬,案牘積壓,百姓之苦不得訴,朝廷之政不得通。上雒縣民戶隱匿,豪強蓄奴者眾,縣邑貧瘠,你見此就只是無為而已?」
「我道是什麼事。」龐統在蘇則的逼問下全然不改他輕描淡寫的態度,他玩味的看向徐庶,笑著說道:「原來是嫌我沒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