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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僥倖為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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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辭溫室樹,幾見武昌柳。荀謝年何少,韋平望已久。」【和浙西大夫偶題臨江亭並元相公所和】

朝廷對吏治的再次整肅猶如風一般,沿著某種特定的軌跡,很快從關東蔓延至關西。那些作壁上觀、看熱鬧的關西守令們,由於跟腳不紮實,很快受到了不少的波及。

這是黃琬暗中推的一手,既然要肅清吏治,何不一視同仁?

接下來,像是毫無痕跡般的,安定太守、潁川人郭貢在任上的種種的劣跡都被揭舉了出來。原來郭貢與當地富室勾結一氣,不僅參與隱匿民戶,更將一批歸附朝廷、準備納入編戶的羌氐從籍冊上勾銷,授給了漢人富室充當奴婢。

事情一旦查明,皇帝當即就給了郭貢最嚴厲的懲處,絲毫不顧忌對方潁川士人的身份,並以此為契機,要求涼州自刺史郡守以下,都要嚴明編戶、仔細案檢。

眼見皇帝這次整肅吏治從針對於某一方逐漸擴大化,許多人都坐不住了,開始焦急的設法想讓此事儘早的適可而止。而這正是黃琬所希望看到的局面,只有所有人都感到利益攸關,自己這個司徒、錄尚書事的大臣才有用武之地。

無論是第幾次近距離見識到,黃琬攪動局勢、並將局勢引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的手段,總是讓黃門侍郎來敏感到嘆服。無論是發自內心的欽佩還是奉承,在黃琬府中,他仍嘖嘖稱道:「不患寡而患不均,陛下要整肅吏治,又何拘於關東?自然要天下一體,海內混同才是。如此一來,被整肅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有更多的人不願再厲行整肅。」

黃琬的親族、尚書郎黃射只在一旁奇道:「記得當初安定典農向郭貢贈金,被郭貢怒斥而出。如今才過短短几年,怎的又與安定富室混跡在一起去了?莫非是涼州風土化人,仁人義士一旦來了這裡,都會失了本性?」

「那是安定典農曾與西涼軍劫掠潁川,拿有潁川郭氏印記的金餅去賄賂郭貢,郭貢哪裡會收這樣的金子?」來敏哂笑一聲,迅速回到話題:「明公,接下來該怎麼做?那些潁川人會出面麼?」

黃琬正支著額角沉思,過了很慢很慢的思考才回過神來:「不一定。」

「不一定?」來敏詫異的說道:「朝廷整肅吏治的劍都指向他們了,郭貢出身潁川郭氏,他倒下了,若是不理不顧,要讓旁人怎麼看?」

「荀公達,不能以常理論。」作為始作俑者,黃琬沒有來敏那般自信滿滿,而是非常謹慎的說道。

來敏似乎還要再問,但見黃琬思索的神態後,也不便再說了。

從宋氏覆亡開始,黃琬就一直在試圖復盤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先是宋氏仗著宋都懷孕得寵,行跡狷狂,不但對朝廷的政令陽奉陰違,而且還在地方兼併土地,極大得罪了一批右扶風豪強士族。

最後導致關西士人與董氏聯手,一同合作剷除了宋氏,更是險些將楊氏也陷入連坐。

只是這一切的因由背後總得有一個主持者,董氏這邊若是皇后算半個,那有能力整合關西士人的,除了已故的馬日磾以外,恐怕就只有那個極有才謀的扶風人士孫瑞了……

「士孫君榮……」黃琬低聲念叨著這個許多年沒有出現過的名字,想不到時隔這麼多年,對方退出朝堂之後竟還未死心。

「可這又是為什麼呢?」聽了黃琬的思索後,來敏不明白的說道:「我聽說曾幾何時,在董皇后尚未入宮的時候,朝野上下爭論皇后的人選,關東與關西士人分別看好的是伏、宋二人……宋氏當初可是關西士人支持的皇后人選,何況自從有孕以後,國家恩寵不斷,如今關西士人卻因扶風這些事就……」

「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黃琬輕輕嘆了口氣,宋氏到底是哪裡做錯了,讓關西士人選擇放棄他、從而選擇曾經的對手董氏。

一旁的黃射忽然有些不確定的說道:「會不會,是當初我以尚書台的名義,讓右扶風董鳳去查宋氏隱匿民戶等情事,然後其情形為董氏探知……」

確實是有這個事,還是黃琬吩咐黃射如此去做,當時他只想藉此轉移注意力,讓宋氏與董氏互斗,中間再摻進關西士人,讓朝廷無暇顧及關東清查民戶。結果誰知道最後竟在宮裡出了事,後來一連串的事件幾乎都由皇帝發起,董氏等人緊隨其後,讓黃琬半分插手的餘地也沒有……

只是經過黃射這麼一提,黃琬心裡忽然想明白了什麼,或許事情的根結正出在他的頭上。若不是他暗中授意龐統等人拉上蘇則,挑起了針對關西諸郡極為較真的民戶清查,關西士人也不會備受壓力、尤其是看到宋氏與楊氏逐漸走得極近,而楊氏又向來是黃琬的支持者。

或許事情的原由其實是關西士人誤以為宋氏靠攏了楊氏,想以關西民戶案檢為途徑向上邀好。所以關西士人處處受迫的情況下,選擇放棄宋氏,而與董氏攜手。

黃琬想到這其中縱然有不少屬於機緣巧合、無意為之,但大體的脈絡卻是已如他所猜測的那般,董承已經與士孫瑞他們站到一起了。

絕對不能讓士孫瑞回來!

即便是楊琦已經退出,如今朝堂上也沒有多餘的、合適的位置讓士孫瑞回來與黃琬再度分庭抗禮除非是先趕黃琬走。

還沒來得及與來敏等人商討如何定計,門下奴僕忽然來傳報,說是荊州出了事,皇帝派了一名常侍謁者過來當面詰問。

一聽到荊州出事,黃琬登時覺得不妙,他來不及多說,只暫時讓來敏等人迴避後,便忐忑的將那名謁者接到正堂。

這謁者姓田,是左馮翊大族出身,來了之後自然沒有給黃琬多少和顏悅色。正因為他是代表著皇帝過來『詰問』,所以反過來黃琬這個司徒還要對他表示恭敬:「江夏太守張羨,是什麼樣的人?」

「此人雖性情倔強,但善於治民,先作零陵、桂陽長,甚得江湘民心。前兩年朝廷東征討不臣,此人在南面出兵響應,助甘寧順江而下、襲破柴桑。」黃琬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小心的醞釀著措辭:「後來陛下因功封其為列侯,改拜江夏太守至今……此人是犯了什麼事麼?」

謁者沒有理他,一板一眼的問道:「當初是你舉薦的他為江夏太守,對否?」

黃琬連忙試圖擺脫干係:「老夫只是出於便宜,向陛下有所進言,至於任用與否,皆仰自於上……」

「你的意思,他如今案件戶口不力、包庇豪族,種種事由,都是因為陛下用人不明了?」謁者立即抓住了一個痛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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