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惟存公心(2/2)
曹操、趙溫等人猶豫的互相看了一眼,一時沒有回答。麋竺的上疏其實他們都看到過,內容驚世駭俗,竟然認為堅持了四百年的「三十稅一」的國策施行起來過於僵硬,所以想要將其改進,按照不同的田畝數收取不同比率的租稅,譬如百畝之田,收三十稅一;千畝之田,收十五稅一等等……
這種分級納稅的超前觀念自然不是麋竺能想出來的,他是在與皇帝私下召見時,受到皇帝啟發而綜合優化後的結果。
按照麋竺的提議,田少的農戶幾乎可以不用繳納農賦,而擁有眾多良田的豪強地主們卻要承擔極重的稅率,這不僅是能為國家帶來收入,更是從根本上打擊豪強兼併土地的方法。
漢代的稅制不同於後世朝代,並不以租稅為主,不僅是一以貫之「三十稅一」,有段時期還有過「百一之稅」,在孝文皇帝時,曾全部免去田租。從某種意義上來看,這的確是王者之政,惠民之舉,但細究下來,普通自耕農所能擁有的田地不過百畝,三十稅一的政策更多是惠及到了「連阡陌」的豪富之家,而這些豪富不僅只用繳納少量的田租,更是可以通過種種特權規避其他的賦稅,導致各種負擔還是轉嫁到了普通百姓身上。
三十稅一的普遍田租並不能支撐一個國家的財政,所以在孝武皇帝開始後便逐漸加重了算賦、更賦以及鹽鐵等方面的徵收,到後期,百姓寧願選擇依附豪強做佃戶、隱戶,承擔更為苛刻的十稅五的田租。
佃戶向豪強繳納十稅五的田租,豪強向朝廷繳納三十稅一的田租,其中甚至還隱瞞田畝,長此以往,朝廷就會從財政上開始出現崩潰。
「稟陛下……」縱然是皇帝的心腹,司空趙溫此時也不得不顧及到身後眾人的利益,他輕聲說道:「本朝自高皇帝以來便輕徭薄賦,布施王政,如今海內歸心,士民咸擁戴陛下。陛下既為天下主,視天下士民為己出,同樣是田租,厚此薄彼,恐怕……民多議論。」
「看來這是你們所有人的意思了?」皇帝輕嘆一聲,看著眾人臉色堅定,遂道:「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我自然視天下士民為己出,但一個家裡,既有生的好的,也有生的不好的,你們說要持中守正,但這又何嘗不是厚此薄彼呢?兼併之禍,使漢祚兩次中衰,箇中緣由,諸公難道還糊塗不成?」
趙溫、荀彧等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慚愧的低下了頭。
多交田租就意味著朝廷要準確掌握最新的田畝數據,以往還會有人私下開墾荒地、隱瞞田畝,但這次既然要更改租稅,「度田」可能就勢在必行了!想起光武度田時遇到的激烈對抗,這也是荀彧等人不敢擅自答應的原因……
這時反觀曹操,忽然皺了下眉頭,旋即拜倒道:「麋子仲所上良策,於國大有裨益,臣附議。」
皇帝的眼底流露出一絲讚賞:「大公而忘私,此策既下,以後天下不知有多少百姓將免遭棄地流亡之苦。之後朝廷經營西域、漠北,全要仰賴這次革新,曹公這次力主推行,可算是先立一功了。」
曹操面色訝然,見到皇帝若有深意的目光,心裡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一時竟分不清自己是從始至終被皇帝帶著走了,還是就在剛才臨時與皇帝達成了一場「交易」,只光顧著點頭稱是,口中微微有些發苦……
這下夏侯淵哪裡是可以有所交代了,但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