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擔保(2/2)
李淵聽到「冤死」二字,臉上閃過了一絲痛苦,隨即就板起臉來,重重地哼了一聲,勃然道:「你身在尼寺,哪曉得甚麼實情!朕命令劉世讓增援高滿政,他率軍行至半道,卻突然折返,難道你認為合乎常理?單憑這般作為,朕便可治他一個違命不遵之罪!」
蘭韶英自然不曉得這種軍機之事,被皇帝突如其來的憤怒駭得臉蛋慘白如紙,不禁心慌無措地看向自己姐夫唯一的救星,依舊老神在在的「平陽公主」。
殿內沉默片刻,李曜忽然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道:「陛下,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劉世讓可不是那曷娑那可汗啊。」
其實,李曜從一開始就不大相信李淵會傻乎乎地上一個突厥使臣的當。
因為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李曜對老皇帝李淵已經有了一個遠比史料記載更真實的全面認識。
誠然,李淵確實有著「用人偏私,私於親戚,性好漁色」的壞毛病,可他城府非常深,尤其擅於隱忍不發。
當年西突厥曷娑那可汗到隋都朝見,被隋煬帝扣留在了中原,數年後與之有宿怨的東突厥處羅可汗遣使來唐,請求李淵殺了曷娑那,否則就要出兵犯唐,本來他是不同意的,但當時唐朝正和王世充、竇建德、劉武周殺得難分難解,有大臣說「保一人而失一國,後必為患」,於是李淵便把曷娑那交給了東突厥使者,任其慘遭殺害,雖然此舉不義,卻為唐朝暫時免去了外患之危,並為其後集中全部兵力進行內戰創造了條件。
如今李曜一聽到李淵用上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伎倆,立刻猜出了李淵的真實想法,無非就是他和某些大臣想故技重施,拿劉世讓的身家性命來換取北方邊境一時的安寧。
坐在首席上的李淵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便聽李曜又道:「孫武曾言『君命有所不受』,須知為將者在外征戰,隨機應變才是取勝之道,即使其行為可疑,陛下亦該遣人仔細調查,方可作下論斷,更何況突厥人不善攻堅,只會圍城,明真聽聞突厥主動遣使來和談,便知其進攻受到了不小的挫折,值此戰事僵持之際,最忌擅動領兵大將,陛下斬了劉世讓,反倒讓突厥人沒了後顧之憂,只怕馬邑城中糧盡之日,陛下又會失去另一員良將……」
李曜滔滔不絕地講著,渾然不覺一個十幾歲的女冠如此了解兵政之事,在旁人聽來是多麼不可思議!
只要不是白痴,但凡認識平陽公主的人,都會把她當成那位威震關中和痛擊劉武周及漢東軍的李家三娘子。
而李淵和蘭韶英都聽得無比入神,似乎也忘了「李兆月」現在的身份是「慈航法師李明真」。
待到李曜把一通話說完,李淵兀自點了點頭:「平……」
「平陽」二字險些脫口而出,幸虧他及時反應過來,繼而改口道:「法師言之有理,只是茲事體大,容朕再考慮考慮。」
聽得此言,蘭韶英心中登時有如擂鼓,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曜,顯然已是緊張到了極點。
李曜離席而起,來到李淵近前,無比端莊地行了一禮:「殺劉世讓,馬邑必失,放劉世讓,馬邑必保,兩種結局,一失一得,還望陛下儘快定奪。」
李淵沉吟半晌,忽然說道:「暫且不提劉世讓,你憑甚麼擔保馬邑不失?」
李曜無比堅定地吐出了三個字:「李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