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九九重陽難釋懷(2/2)
朱八正要開口,王二卻搶先朝他一指,故作熱情地介紹道:「這是王某的表弟,姓朱,行八。」
王興說話間,朱八默然配合,朝馬周抱拳行禮。
馬周忙向朱八還禮,無意間瞥見朱八手背上的數道傷痕,瞳孔突地一縮,隨即便恢復正常,微微一笑,問道:「原來是王二郎和朱八郎,失敬失敬,敢問二位目前在做甚麼營生?」
王興笑道:「說來慚愧,我們都是販鹽的商人。」
這個時代沒有唐中後期「榷鹽法」之類的鹽鐵專賣制度,唐朝廷沿用前隋寬鬆的鹽業管理模式,對私人開發和經營的鹽場,只是徵收一定的賦稅,鹽商們可以正大光明地做買賣,幾乎個個都如王興這般身家不菲,富得流油。
但無論什麼時代,一般能夠做鹽業買賣的人,往往都有著廣泛的人脈和深厚的背景,絕不會是他們表面身份看起來那麼簡單,否則唐朝末期的私鹽販子們也不會有實力造反,並對唐朝的統治造成致命的打擊。
所以,明園的大掌事馬周依照李曜的交待,特意記下這兩人的身份,隨後與范陽鹽商王興又客套了幾句,這才返回原位。
馬周甫一坐下,鄰席的一位年輕文士便笑道:「賓王,崔某聽此間諸人口音,發現在座所有人,包括你我在內,竟無一位京畿人氏,當真是巧合得很。」
馬周搖頭嘆道:「故鄉籬下菊,今日幾花開,若非馬某與仁師都是遠離故鄉之人,又豈會在重陽佳節相聚於白玉樓?」
崔仁師笑容一斂,動容地道:「人生歡聚難,惟有別離多。」說著自斟了滿滿一杯酒,雙手舉杯,遙請馬周道:「為你我相識,當浮一大白。」
馬周頷首道:「不錯,仁師說得好。」說著也舉起盛滿酒的酒樽。
兩人正對飲間,忽聽附近一個粗豪的聲音憤然道:「突厥欺人太甚,著實可恨!只可惜我楊屯空負一身本領,卻連家鄉父老和身邊將士都沒保住!唉!」
此言一出,整個大廳頓時安靜了下來,不少人臉上都現出了悲痛的神色,甚至有的人已忍不住發出了泣聲。
就在前不久,突厥一舉攻破了原州重鎮善和,以賀蘭部為主的數萬鐵騎在一馬平川的隴右長驅直入,皇帝李淵急命齊王李元吉為隴右道行軍大總管,率領唐軍柴紹、楊恭仁、安興貴等部禦敵,經過數日極其慘烈的鏖戰,終於在渭州地界將突厥大軍擊退,然而此前突厥人四處燒殺,無論城池,還是鄉間,統統變作了人間煉獄,而且還在敗退過程中,又憑藉遠超唐軍的馬匹數量優勢,順道擄走男女青壯數萬口,導致隴右各州人口銳減,其中就包括了在座部分人的故鄉。
值此國難,皇帝李淵下令取消原定的重陽駕臨華陰的秋遊,改成在宮中大興殿舉行為期三日的齋醮,祭奠這場兵災中的死難者,以及為被突厥擄掠走的子民們祈福,而得授「慈航法師」的明園主人李曜,自然也成了重要主持之一。
本來今日的白玉樓重陽宴會應該遵循傳統習俗,安排進行樂舞、賞菊、賦詩、射禮等活動,但得到李曜全權委託的馬周考慮到一部分人的情緒,便全部取消了,只剩下吃酒與思懷。
崔仁師上前為楊屯斟滿了一杯酒,雙手舉杯遞前,溫言寬慰道:「楊將軍已經竭盡全力,實屬非戰之罪,且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節哀順變。」
楊屯本為原州總管,當初率數千將士抵禦十數倍突厥來寇,經過善和鎮的一場血戰,僅得身免,雖然皇帝及滿朝公卿均認為兵敗情有可原,但跟隨多年的下屬全部戰亡,還是令他難以釋懷。
楊屯接過酒杯,猛地一飲而盡,旋即便用缽大的拳頭,重重一捶食案,恨聲道:「若楊某再得今上起用,若不能一雪前恥,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