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生死重逢亦有時（2/2）

李曜淨了淨手，拿起糕點咬了一口，覺得甜得發齁，可又不好表現出難吃的樣子，乾脆一口一個囫圇吞下，便聽得對面正碾著茶餅，準備煮茶的惠蓮調侃道：「你吃糕點的樣子，還真配得上這身男兒打扮。」

李曜尷尬地笑了一下，自覺地小口吃著，接著就見惠蓮從案几上的瓷盅里舀了一小勺紅黃相間的碎末，頓時認出那是青鹽和姜、蔥的混合物，不由忙道：「我喜歡喝只有茶粉的水，不用這麼麻煩，我們還是快些談正事吧！」

惠蓮先是一愣，隨即點了點頭，一邊將碾成碎末的茶粉慢慢灑入風爐上的茶釜中，一邊開口說道：「你的口味原來根本不是如此。」

李曜搖頭道：「我忘了很多事情，包括你在內。」

惠蓮嘆了口氣，道：「我知道，所以阿姊變了，變得如此陌生。」

李曜取出從不離身的小銅匣，迅速撥弄密碼，然後把盒蓋打開，擺在案几上，微笑道：「此物，總不陌生了吧。」

惠蓮瞪大雙眼，無比驚愕地說道：「你……你居然能夠打開它了？」繼而又欣喜不已：「這麼說來，你果真是死而復生的阿姊！」

她說著，竟未等李曜有所反應，忽然繞過案幾，猛地撲到李曜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涕泗滂沱，哭得像一個孩子。

李曜輕撫著惠蓮的香肩，心中五味雜陳，雖然她心底深處從未將自己當做平陽公主李兆月，但她還是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這具身子裡潛藏著李兆月的殘留意識，這意識總能帶給她一些難以疏解的情緒，令她不得不對其做出一些妥協，否則她的內心將很難得到安寧。

當初，李曜在大興宮南海池上，聲情並茂地說服李淵對山東饑民進行賑濟之後，便第一時間告知了崔元遜和王興，二人當場對她感激涕零，隨即交給李曜八千兩黃金，並毫不隱諱地說，這些其實不是他們販鹽所得，而是當年竇建德存於洺州萬春宮的一小部分財物。

有道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早在竇建德被斬的時候，唐朝廷便派遣官吏到前夏都洺州的萬春宮清點物資，結果發現宮中寶庫里空無一物，後來抓到兩個知情者一問，才知裡面的東西都被竇建德的舊部們瓜分乾淨了，李淵看到奏表，不由勃然大怒，便命人四處抓捕前夏國舊部，即使因此激起劉黑闥等人兩次起事，至今也未曾停止追繳相關財物。

現如今崔元遜和王興二人皆已找到生財發家之道，便覺得這筆巨資變成了隨時都會招來橫禍的燙手山芋，是以他們希望李曜能夠將其換成糧食和物資，以供賑濟饑民之需，同時還誠摯地表示李曜可以從中抽取千兩黃金作為報酬。

按道理來講，李曜用他們二人的錢財來做善事撈名望的同時，還得了一筆橫財，顯然就是典型的慷他人之慨了。

這種有違後世價值觀的事情，李曜可做不出來，所以她把這二人給的八千金全部換購成糧食和過冬物資，並且還自己出資兩千金，在華陰修建棚屋，以供饑民暫時居住。

李曜派出了明園大部分人，包括東風堂的蘇定方、羅仁俊等成員在內，在華陰協助朝廷設立賑濟營，以及維護營地內外的秩序。

而賑濟營的第一批入住者，便是當初委託崔元遜和王興赴京購糧的前漢東舊部家眷和族人，這些人吃飽穿暖之餘，對後來的饑民大力宣傳李曜的功德，於是「慈航法師」李明真成了饑民口中救苦救難的大善人、活神仙，不少人都表示將來要給她立長生碑、塑像修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