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利所在 無不至(2/2)
李曜指著地圖上的朔州,說道:「朔州,古稱馬邑,其夏季多雨,桑乾水及諸多支流分布其上,密如蛛網,使其附近多有良田,可謂豐產之地,如今為劉武周餘部苑君璋所占據,苑君璋依附於頡利可汗,是為突厥之馬前卒,而朔州自然就是突厥寇邊的最佳補給之所。」
何氏兄弟皆乃常年留居大唐的胡人,對於這些較為重要的地方,多少也是有所了解,李曜見他們連連點頭,隨即又指向分布在北道上的河西諸州,說道:「現在貧道再來說說北道所經之地,長安沿渭河及至隴州一帶,事關京畿安全,朝廷自然是重兵把守,後面的固原則有六盤山為屏障,且唐軍所設墩台遙相呼應,突厥若襲擾這一帶,必然是烽火連綿,面對早有防備且以逸待勞的唐軍,突厥人只能徒勞無功而返,再往後便是進入涼州,涼州之地歲無旱澇,五穀豐饒,涼州治所姑臧城乃河西都會,亦是唐軍在河西的大本營,又由楊宰相擔任涼州總管,可謂是安全無虞。」
一聽到「楊宰相」三個字,何潘仁臉上登時現出敬佩之色,楊宰相即為當年參與平定隋朝楊玄感叛亂的楊恭仁,去年頡利可汗曾親率突厥軍大舉進攻涼州,楊恭仁以疑兵之計,不費一兵一卒,便使頡利可汗懼而退走,後來又有瓜州刺史賀拔威擁兵反叛,楊恭仁召集勇士晝夜急行,出其不意連克叛軍兩城,隨後又釋放俘虜,致使叛軍鬥志即刻瓦解,當場綁了賀拔威全體投降,此君可以說是當世聞名的智將,以突厥人一向欺軟怕硬的作風,又怎會再去自取其辱呢?
然而,比何潘仁更熟悉河西近來狀況的何潘義卻皺起了眉頭,緩聲說道:「既然侵入上述之地,對突厥來說無甚好處,可是過了涼州之後呢?從甘州通往沙州的路上,我們這些行商經常遭到突厥人的盤剝和劫掠,而當下雖說已經入夏,天氣愈加炎熱,但也無法抵消絲綢珠寶對這群強盜的誘惑啊。」
「何二郎說的沒錯。」李曜點了點頭,問道:「那我問你,甘州到沙州這一路段,每次襲擾你們的突厥人可有很多麼?」
何潘義略一沉吟,認真地答道:「何某曾遭遇過兩次,一次約有十數人,另一次有五六十人,算不得多吧……可突厥人兇殘驍勇,豈是我等行商可以相抗。」
李曜問道:「好吧,既然如此,何二郎可知突厥的近況?」
何潘義微微一愣,未等他想好,何潘仁已然開口說道:「根據北方上報朝廷的消息,今春突厥突遭旱災,羊馬餓死無數,損失可謂巨大,若是沒有儲存足夠多的口糧,寒冬時節便會是許多突厥人的死期。」隨後又壞笑著爆了一個猛料:「我還聽一個兵部任職的好友說,前不久苑君璋和麾下部將高滿政有了矛盾,怕是遲早會出亂子。」
何潘仁的話音一落,李曜便問向何潘義:「何二郎,你覺得餓著肚子的突厥人,應該去大漠戈壁劫你們的珠寶絲綢,還是該去河朔保糧食呢?」
何潘義聞言,登時恍然大悟,忙不迭地行了一禮,慚愧道:「當然是命重要,珠寶絲綢可是不管飽的,何某實在愚鈍至極,還真是難為道長一番點撥了。」
李曜莞爾一笑,說道:「無妨,既然貧道提出來了,自是該說清楚的,然而就算沒有突厥人的襲擾,畢竟剪徑的強人還是不少,也不見得一路都會太平無事,不知何二郎有沒有考慮過自己組建一支專門護衛商隊的隊伍?」
何潘義嘆了口氣,答道:「豈止是想過,可漢人當中那些有武藝傍身的,能有幾個願意給咱們胡人作護衛?更何況就算是胡人中的高手,也是以強者為尊啊。」
李曜向屋內眸光一掃,隨後離席拿起一個波斯長頸執壺,輕輕一擰,便將銅壺變成了一朵麻花,微笑著道:「那由我來組建,可還有疑問?」
何氏兄弟全都瞪大了眼,紛紛撫掌道:「憑道長的本事,絕無問題!」
這時,門口傳來陀尼的聲音:「薩寶有過交待,何娘子不可進去啊!」
話音剛落,又有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曼兒,陀尼,你們兩個趕緊讓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隨後,聽得曼兒「哎喲」一聲痛呼,屋中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就見到一個戴著冪籬的年輕女子猛地推開了屋門。
這女子直接撲向了何潘仁,拿起粉拳就是一頓捶打,口中還喋喋不休地嬌聲斥道:「你又背著妹妹我找女人,妹妹我哪點不好,你非要背著妹妹我找女人,難道家裡那幾個側妻還不夠你折騰嗎?你說話呀……」
女子罵著,忽然扭頭看向李曜,眸中的怒火只保持了一瞬,便被驚恐取代,然後兩眼一翻,軟倒在了何潘仁的懷裡,竟是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