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流言止於智者(1/2)
大唐武德十一年,對於關中的農民百姓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年頭。
從三月初一那場「天狗食日」的奇觀發生之後算起,一直到六月中旬,八百里秦川已有三個多月沒下過雨了,隨著旱情越來越嚴重,長安八水幾成溪流,以致古老的水利系統難以為繼,漸漸失去了正常的運轉。
為此,朝廷提前免除了受旱地區的一切徭役和稅賦,相關的州縣鄉村亦早早組織人手做起了度災的準備,無論白天的日頭有多麼毒辣,涇水、渭水等大河的河道里總是擠滿了人,許多百姓全家老少齊齊出動,提著大小不一的木桶和陶罐,站在水面尚未及膝的河心取水,然後肩挑擔抬或趕牛驅車運回村里,再不辭辛勞地給乾渴的莊稼澆水,這個方法固然很費力氣,但若集中水源澆灌一小塊田地的話,多少還能收穫些許糧產。
而某些水源已近枯竭的地方,別說河水了,連井水亦開始見底,百姓們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全年顆粒無收的結果,家中沒了存糧的農戶紛紛闔家趕往附近的州縣城池,希望能得到官府的賑濟,只是唐朝立國之後幾番大戰,所費甚巨,儘管近兩年關中的民生略有恢復,但存糧仍然有限得很。
由於諸州縣府衙皆發布了一個公告,說是朝廷將以工代賑,在長安城南的神禾原修繕渠堰,並設粥棚專供百姓就食,於是待到官倉告罄之後,大批災民又成群結隊地朝唐都長安蜂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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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日當空,神禾原下的禾穀已大半枯萎,野菜乃至雜草都被人挖了個乾淨,田野間綠意稀落,看起來了無生機,但在附近的潏、滈兩河交匯之處的香積堰,卻是大棚連綿,號子聲聲,到處一派熱火朝天的場景。
香積堰始建於隋朝開皇初年,當時長安的水利工程大多破敗,隋文帝為解決長安供水不足的問題,在神禾塬畔築堰引水北流,並以此為基礎興修永安渠,使河水從大安坊西街流入長安城,成為長安縣的主要供水來源。
而長安外郊永安渠流經的大半地段,本為歷代皇家林苑所在,其間又遍布陂池湖沼,可謂是郊遊賞景的不錯去處,只因隋煬帝遷都洛陽而漸漸荒涼,直到近兩年有許多顯貴見到突厥已無法對京畿造成威脅,遂才於此地興建別業,李曜作為權傾天下的護國公主,自然也不能免俗。
李曜的這處別業名為「扶雲居」,正位於神禾塬北坡,居高眺望即可將香積堰及其周邊地區一覽無餘。「扶雲居」中一座三層的樓台上,四名道士分席而坐,每張食案俱都擺上了可口的果品冷飲,卻鮮有被人品嘗的跡象,原因無他——此宅主人都還沒到來,他們又怎好大動食指?
正中一個老道望著遠方堰堤上如蟻集聚的忙碌人群,徐徐說道:「京畿雖稱膏腴之地,然地境狹小,人丁過旺,每遇災年,倉廩便會為之一空,以吾之見,前朝文帝移駕就食、煬帝遷都洛陽,怕是皆因於此故。」
這老道約莫古稀之齡,白髮白須,容貌清癯,眉眼細長,腰系玉帶,身上穿著一襲樓觀派特有樣式的道袍,正是宗聖觀的監院歧平定。
坐於歧平定左側之人,即是此宅主人的師父巨國珍,他循著老道士的目光看去,頷首道:「岐師兄所言甚是,只可惜那煬帝好大喜功,妄想一勞永逸,濫用民力,以致斷送大好江山,其教訓不可謂不深刻。」
歧平定慨然道:「所幸我大唐立國之後,即行租庸調製,以避橫徵暴斂,如今明真輔政,更以修生養息為重,眼下這番景象,便是最後的明證。」
巨國珍微微傾斜身體,向歧平定湊近了一些,才問道:「師弟聽聞近來突厥內亂不止,已現衰亡之相,朝中多有上疏北伐者,天子一直不予採納,你說……這會不會是明真的影響所致?」
歧平定呵呵笑道:「師弟明知故問。」
巨國珍瞧見下首一位老道士雙眉微鎖,作若有所思之態,遂向對方問道:「不知孫老道友可有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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