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夷狄入中國,則中國之(1/2)
李曜為了讓殿內的文武百官都能聽清楚,提高嗓音答道:「所謂『留人』,即塞北平定之後,順應突厥諸部遊牧習俗,任其留居故土。」
「這如何使得!若如此,何必興師動眾……」
朝臣行列里陡地冒出一道粗豪的聲音,李淵不容那人再說,看也不看,便開口喝止道:「休得打岔!」
李曜轉眸一瞧,原來那人是襄邑郡王李神符,武德五年頡利率軍入侵河東,時任并州大總管的李神符在汾水東岸一戰摧鋒,俘突厥乙利達官並繳獲頡利可汗所乘之馬與鎧,堪為李唐宗室中不可多得的將才。
但最近這兩年李淵對李曜言聽計從,逐漸弱化了當初「強宗室以鎮天下」的策略,所以作戰猛如虎的李神符自入朝為將作大匠以後,就再也沒有掌握任何兵權。
此刻身材高大魁梧的他,昂立於一眾文官當中,當真是格外扎眼。
雖左右無人提醒,李神符卻也自知失態,急忙行禮謝罪,李淵朝他輕輕抬了抬手,隨即對李曜說道:「明昭,繼續講。」
李曜點點頭,又不緊不慢地道:「關於『不留』,吾以為形式有三。效仿草原上古酷法,無論貴賤,屠盡突厥成年丁口,餘下老幼婦孺沒為奴婢,此其一也;徙阿史那、阿史德、蘇農、執失四部至河北、河東、河南、隴右四道,以作關中外圍屏藩,由所在州縣軍府分而治之,此為其二;置突厥王族及四部酋帥於京師諸坊之內,並使其部眾散居於塞內待墾荒地,遣幹吏教習他們耕織,不出數代即可轉為農民,此為其三。」
李曜說罷,李淵輕捋花白長髯,當即陷入了沉思,而大興殿內的朝臣們也再次交頭接耳起來。
過得片刻,尚書右丞魏徵當先出班奏道:
「昔漢末三國之紛亂,遠勝前隋大業年,漢、魏、晉三朝為彌補人丁不足,相繼引匈奴、羌、羯、氐等胡族為中土之民。其間尤以晉武帝司馬炎最甚,為方便諸部入塞,開坦途,廢關隘,乃至縱容刺史郡守出關擄掠胡民為佃客,周曷朱之子匐勒,即趙明帝石世龍便由此而來。至晉惠帝時,關中之人,戎狄竟已占大半,京畿四方俱為酋長渠帥所據。
後歷數百年風雷滌盪,入塞諸胡大多消湮四散,融於華夏。然本朝創立之初,離石以西,安定以東,方圓七八百里之地,仍有一支匈奴別種,戶及十萬帳,兵逾數萬,其自稱劉元海五部苗裔,號『步落稽』,也就是為當今世人所知的『稽胡』。
北魏孝昌年間,稽胡酋帥劉蠡升趁六鎮暴亂之機,自號『天子』,置署百官,割據一方,無歲不襲周邊州郡,而當時前魏國勢已日薄西山,無力發兵征剿,只能任其為非作歹。此後數十年間,北齊、北周、前隋先後討之,雖數役皆勝,然稽胡極擅長潛竄河谷險地,縱使智計百出如高歡,兵法精熟如韓果,也未能傷其筋骨。大業中原板蕩,蟄伏已久的稽胡再次作亂,離石酋帥劉苗王自稱天子,以其子劉季真為太子、劉六兒為永安王,率眾四處行強盜行徑,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想必諸公對此也是有所耳聞吧?」
「豈止是耳聞耶!」
河間郡王李孝恭憤憤然道:「當初陛下初舉義旗,遣西河公帶兵前往離石,對劉苗王大加安撫,以固龍興之地,但陛下還未建元登基,稽胡就寇犯關中,於是便有了富平之役與黃欽山血戰!後來吾兄出任隰州總管,常慰勞稽胡諸酋,賑贍窮乏部民,儘量滿足其欲求,不想劉苗王死後,其子劉季真助紂為虐,立即與劉武周相互勾結,悍然斷我軍糧道,是以當年河東局勢才會一度危如累卵。」
李孝恭說著,意味深長地朝現出御案一角的晶瑩玉冠拱了拱手:「所幸我大唐天命所歸,平陽公主臨危受命,親破劉武周軍,聲震汾西,令劉季真望風而降,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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